蒋玉蓉就像一阵来自潇湘市的春风，毫不费力地吹散了初三（1）班原本沉闷而微妙的空气。她没有刻意去打压谁，但她的存在本身，就是对陈香那种小心翼翼、甚至有些卑微的示好方式的降维打击。
以前的课间，李凡总是被陈香缠得喘不过气。陈香会抢着帮他倒那永远只有半温的白开水，或者在他解不出题时，笨拙地在一旁干着急。
而现在，蒋玉蓉带来的是完全不同的体验。
“李凡，这道几何题你帮我看看，我在体校时这可是我的噩梦。”蒋玉蓉转过身，手里拿着的不是冰棍或开水，而是一本翻得卷边的《五年中考三年模拟》。
她把书推到李凡面前，马尾辫随着动作扫过李凡的手背，带着一股好闻的蜂花护发香波的味道。
“你先喝口水。”李凡下意识地把陈香刚给他倒的水递过去。
蒋玉蓉接过，仰头就喝，动作豪爽，丝毫不矫揉造作。喝完一抹嘴，笑着说：“爽！还是你们这儿的井水甜。”
她不把他当需要照顾的“神”，而是当能并肩作战的“友”。这种新鲜感，让李凡如沐春风。
周胜男变了。那个曾经为了避开李凡而埋头苦读的“胜男姐”，在蒋玉蓉面前，渐渐卸下了防备。
蒋玉蓉知道周胜男爱看书，特意从家里翻出了一堆90年代初很难见到的《读者》、《青年文摘》合订本，塞给周胜男：“胜男，这些你拿去看，别总盯着课本，累坏了眼睛。”
两人凑在一起讨论琼瑶的小说，讨论三毛的撒哈拉，讨论未来想去哪里上大学。蒋玉蓉的见多识广，填补了周胜男对山外世界的所有想象。
“玉蓉，你真好。”周胜男抱着那摞杂志，眼眶有些发热。她觉得，蒋玉蓉是懂她的。
陈香坐在后排，看着前排那三个人凑在一起的背影，心一点点沉入谷底。
她想插话，却发现自已根本插不进去。她们聊的话题，是她听都没听过的作家和电影；她们讨论的解题思路，是她想破头也想不出来的。
更让她绝望的是，李凡和周胜男，甚至不再需要她去充当那个“传声筒”了。
一天放学，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陈香像往常一样，提着水桶从操场打扫卫生回来，想看看李凡走了没。
教室里，李凡正在收拾书包，蒋玉蓉和周胜男在一旁等着他。
“李凡，今天去我家吧，我爸难道来云梦镇，他托人从城里带了橘子汽水，还有那种包装精美的饼干！”蒋玉蓉的声音清脆响亮，充满了活力。
“对啊，一起去吧。”周胜男也笑着说，“蒋伯伯人很好的。”
李凡看着眼前这两个神采飞扬的女孩，又看了看门口那个提着水桶、满头大汗、眼神黯淡的陈香，犹豫了一下。
“不了，我今天要帮家里……”李凡刚想找个借口推脱。
蒋玉蓉却已经看到了陈香，她立刻热情地打招呼：“陈香同学，你也还没走啊？要不要一起？”
那笑容灿烂得毫无瑕疵，却让陈香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。
陈香摇了摇头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：“不了……我家远，我还要打扫卫生。”
她转身逃也似的跑开了，水桶在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的水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