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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院之后，我开始努力练习左左手写字。
第一天，笔画歪扭，第一行字写废了五张纸。
第七天，左手的字能看了。
到第三十天，月考成绩出来，我拿着左手写的卷子，年级第一。
妈妈在家族群里发语音，语调上扬。
“我家岁岁，手废了都能考第一，这才叫好苗子。”
“念念也乖了，天天写作业到十一点。”
“看我的法子管不管用。”
亲戚们在底下回复“厉害”“教育有方”“张华你是真行”。
她听着那些夸赞，比我拿奖时还高兴。
念念老实了两个星期，每天坐在桌前背单词。
但我了解她。
她的“改”从来超不过两个月。
第三十二天的晚上，我把备用手机搁在客厅茶几上，故意没设密码。
锁屏画面是一个社交软件的截图。
我进了房间，门留了一条缝。
十分钟后，茶几上的手机果然不见了。
第二天中午，念念趴在被窝里打字，被子缝里漏出屏幕亮光。
黄毛的微信头像在对话框顶端，新消息一条接一条。
我在门口站了三秒，什么也没说，转身走了。
第三天，念念来找我要钱，说班里买辅导资料，要四十。
我没拆穿她，从抽屉拿出妈妈给我的康复理疗费，数了四十块递过去。
妈妈正好路过看见，眼眶红了。
“岁岁，你的理疗费怎么能给她？”
我用左手翻了一页课本，头也没抬。
“念念说买辅导书，我做姐姐的应该支持。”
妈妈不说话了，抬手抹了把眼睛，进厨房加了两个菜。
隔天，念念就拿那笔钱给黄毛买了一双仿款运动鞋。
期中月考成绩出来，念念倒数第七。
妈妈脸色铁青，举起了手。
我刚好从厨房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出来。
我把盘子放在妈妈面前。
“念念压力大，我帮她补习，你别骂她了。”
“上次的事之后她明显努力了，只是底子太差，我慢慢带。”
妈妈的手放下了，看着我，眼神复杂。
“岁岁，你受了这么大的罪，还帮念念妈真的对不起你。”
她转头瞪念念。
“你姐用一只手帮你补课你知不知道？”
念念低头嗯了一声，眼珠往旁边瞟了一下。
从那天起，我开始替念念写作业。
她的字和我左手写的字差别很大，但我花了一周时间模仿。
不仅写作业，家长签字我也替她签。
签的是妈妈的名字，笔迹一模一样。
念念有了大把时间，继续用那部手机联系黄毛，去网吧通宵，去酒吧喝吐。
每次回来都是凌晨。
我给她留门，帮她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。
她换下的衣服上有烟味、酒味，还有一股廉价香水味。
有一天晚上她喝多了，靠在我的门框上，跟我说。
“姐，你对我真好。”
“以前妈罚你的时候我还觉得你活该。”
“现在我知道了，你才是这个家最好的人。”
我抬起左手，帮她把糊在脸上的头发拨开。
“回去睡吧，明天还有数学课。”
她踉跄着进了房间，摔上了门。
我站在走廊里，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她的房门。
妹妹，你现在说我好？
等你掉下去的那天，你就知道我有多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