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派出所里,警察查看了录音文件和验伤报告的复印件。
妈妈坐在长椅上,木拐棍靠在腿边,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警察对她说话时,她的眼神是空的,嘴角不停抽搐。
“张华女士,当事人具有完整证据链。再骚扰她,我们会立案追诉遗弃罪和故意伤害罪。”
爸爸签完笔录,扶着桌角缓了半天。
手续办完之后,我起身往外走。
妈妈跪在地上,抓住了我的裤脚。
“岁岁,是我毁了你这只手,是我毁了。”
“我本来可以有一个多好的女儿,年年第一。”
“什么都懂事,什么都不跟我要”
“是我自己砸碎的,我自己”
她开始磕头,额头砸在水磨石地面上。
“你原谅妈妈。”
“你原谅妈妈好不好,妈妈以后只疼你一个人”
磕了四五下,额头磕出血,顺着鼻梁淌到嘴角。
念念也从角落里撑着肚子挪过来,跪在妈妈旁边。
“姐,你救救我,我真的怕。”
“我不想生这个孩子,他爸不管我,厂里也开除了我。”
“你拿点钱给我做手术好不好,我以后还你”
她的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,滴在地面上。
我站着,低头看着她们两个。
一个跪着磕头,一个跪着求钱。
三年前,也是这个姿势。
不过那时跪的人是我。
跪在柴房的地上,扒着门框,看着青砖砸下来。
我蹲下身,和妈妈平视。
她停下磕头的动作,抬起血污的脸看我,眼神闪烁。
我伸出左手,把她额头上粘住的碎发拨到耳朵后面。
她的眼泪涌出来,整个人都在抖。
“妈,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在柴房里,我的手被砸碎了。”
她点头,嘴唇颤着。
“我疼得要死的时候,手里一直攥着一个东西。”
“就是你出门前给我别在头上的那个发卡,蓝色的小蝴蝶。”
“我攥着它在铁柜里躲了一整夜,攥出了血印子。”
“发卡被我的血泡透了,扔都扔不掉。”
妈妈的嘴张着,嗓子里发出断续的声音。
我松开她的碎发,收回手。
“但是现在,它不疼了。”
我站起来,转身朝派出所大门走过去。
“我也不需要你了。”
我推开玻璃门出去了。
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秒,里面传来妈妈的嘶嚎。
念念也在哭,喊着“姐”和“妈”。
爸爸一直没说话。
懦弱了一辈子的他,到了现在还是如此。
我把文件袋夹在胳膊下面,用左手拉了拉书包的肩带。
校门口的路很长,两旁是梧桐树。
手机震了一下,室友发来消息。
“回来一起吃火锅吗?庆祝你录取!”
我用左手打了两个字发过去。
“来了。”
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,抬脚继续往前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