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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云深没有走。
他每天早上七点准时出现在白令姿的宿舍楼下,手里拿着一束雏菊。白令姿出门的时候,他就把花递过去。白令姿不接,他就放在门口的台阶上。
他每天下午五点出现在图书馆门口,远远地站着,等她出来。看到她出来,他就往前走两步,然后停住,好像怕靠太近会吓着她。
他每天晚上在她熄灯之后才离开,第二天早上天没亮又来了。
第七天。
白令姿终于走出了宿舍楼,站在他面前。
“你够了没有?”
傅云深的眼睛亮了:“阿姿,你肯见我了?”
“不是肯见你,是你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。”白令姿的语气很淡,“学校里已经有人在说闲话了。我不想因为我个人的私事,影响到我的学业。”
“对不起,我”
“你跟我来。”
白令姿转身走向校园的湖边。傅云深跟在后面,像一只被牵着绳子的狗。
湖边的长椅上,白令姿坐下来。傅云深站在她面前,手足无措。
“说吧。”白令姿看着湖面,没有看他。
傅云深深吸一口气,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。
他说家族的压力,说族老们的威胁,说他不让她怀孕是为了保护她,说他摘她的子宫是为了让那些人放过她。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夏思雨,他说他做的一切都是因为爱她。
他说他错了。
他说他愿意用余生来弥补。
白令姿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湖面上的风吹过来,吹起她鬓角的碎发。
“傅云深,你知道吗?”她终于开口了,声音很轻,“你救过我一次,在我七岁那年,你把我从死人堆里挖出来。后来的十数年里,你把我从一个不完整的人,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。”
傅云深的眼眶红了。
“可是后来,你一点一点地把那个完整的我,从我身上剥了下来。”白令姿转过头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让我放弃剑桥,让我去做那些我不想做的事,让我忍让你母亲的羞辱,让我去照顾你的情人和你的孩子,让我跪在街头被人扔鸡蛋。你每做一件事,就把我的自我从我身上剥掉一层。”
“到最后,你连我的子宫都摘了。你把我从一个完整的人,又变回了一个不完整的人。”
“所以你救了我一次,也杀了我一次。”
傅云深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现在,我只想为自己而活。”白令姿站起来,“我们之间,已经两清了。你救过我,我也替你做了七年的刀。你不欠我,我也不欠你。”
“如果你真的为我好,就请你离开这里,永远不要再来找我。”
她说完,转身走了。
傅云深站在原地,看着她越走越远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他没有资格求她原谅。他甚至没有资格求她看一眼。
他失魂落魄地走了。
但他没有离开剑桥。
他找了一个离学校很远的地方住下来,每天远远地跟着她,不让她发现。他只想远远地看她一眼,确认她平安。
他不再送花了,不再出现了。
他只是偶尔,在人群里,远远地看着她的背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