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
我想了想,拿起桌上的便签,写了一行字,推到他面前。
那是一个物流园区人力资源部的联系电话。
“这家公司在招仓库主管,不需要坐班,主要负责盘点和管理调度。工资不高,但胜在稳定。”
“我跟那边打过招呼了,你去面试,报我的名字。”
他愣愣地看着那张便签,像是没听明白。
“你愿意帮我?”
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“仓库主管不是什么好差事,又累又琐碎,经常要值夜班。你以前当老板的时候最看不上这种活儿。”
我站起身,朝门口走去,“愿不愿意干,你自己决定。”
走到门口时,我停了一下。
“王总。”
我转过身。
“那天你说,让我体谅公司效益不好,值班补贴取消了。”
他整个人僵住了。
“我体谅了你六年。你也该体谅体谅你自己了。”
我把门带上,把他一个人留在了那间小小的会议室里。
后来李姐跟我说,王总去仓库上班了。
五十多岁的人,和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一起学扫码枪怎么用,学货物堆码规范,学仓储系统怎么录入数据。
“听说刚开始特别难,那些小伙子都瞧不上他,背后叫他老废物。”
李姐在电话里唏嘘。
“他也不吭声,天天最早到,最晚走。仓库的货,他比谁都熟,毕竟是当年起家的老本行。”
我没说话。
又过了几个月,李姐说,王总升了副主管。
仓库主管姓周,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姐,早年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。
她不知道王总曾经的过往,只觉得这个新来的老同志踏实肯干、业务上手快,干活从不挑三拣四。
“周姐说,老王这人吧,以前可能吃过亏,现在学聪明了,跟谁说话都和和气气的。”
李姐说,“同事们现在也不叫他老废物了,叫他王叔。”
我“嗯”了一声,没接茬。
秋天的时候,公司组织员工体检。
我做完最后一项检查,在走廊里意外地撞见了他。
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工装,袖口挽着,手里拿着一沓体检表,正和几个年轻同事说话。
那些人嘻嘻哈哈地叫他“王叔”,问他体检完去哪吃午饭,说知道附近有家东北菜馆分量足、价格实惠。
他笑着应和,说行,叔请客。
然后他转过身,看到了我。
那一瞬间,他的表情有些复杂,像是想躲,又觉得躲不掉了。
我朝他点了点头。
他犹豫了一下,也点点头,没说话。
我们擦肩而过。
走了几步,我听见他在身后轻声说:
“谢谢。”
声音很轻,像怕被风吹散。
我没有回头。
今年春节,星辉国际的项目进入了关键期,我主动申请值班。
大年二十九那天晚上,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。窗外万家灯火,隐约能听见远处零星的鞭炮声。
公司发了年夜饭,行政小姑娘特意给我点了一份没放芒果的甜品,还手写了一张小卡片:林总新年快乐,辛苦啦!
我端着热奶茶站在落地窗前,看着这座城市辉煌的夜景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