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萧祁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
他的嘴唇张了张,合上,又张开,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
我卷起文书,从他身侧走过。

我的肩膀擦过他的衣袖。

我没有停,没有偏头,没有给他任何一个多余的眼神。

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。

是他腰间挂着的那枚玉佩——我亲手雕了三个月的同心佩——掉在了地上。

碎成了粉末。

马车驶出京兆尹府衙的巷口时,我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。

萧祁还站在原地,低着头看地面上那摊碎末,一动不动。

我放下车帘。

接下来三天,沈园的大门关得严严实实,不见任何访客。

我每日处理商号的事务,在账册和信笺之间打转。

顾南渊安静地在书房读书,准备明年开春的会试。

第四天傍晚,我坐在廊下,借着最后一点天光给顾南渊缝一件春衫。

他读书费眼,我怕他夜里受凉,挑了最软的细棉布裁的。

针脚细密,我缝得很慢。

顾南渊端着一碗刚熬的桂花糖水走过来,在我身边坐下。

他抬起袖口,替我擦掉额角的汗。

我笑了一下,接过碗喝了一口。

甜味在舌尖散开的瞬间,院门的方向传来一声钝响。

不是敲门,是被人直接踹开的声音。

萧祁站在院门口。

他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,半头白发在暮色里格外扎眼。

三天不见,他瘦了一圈,颧骨突出来,眼窝深陷。

他的目光掠过我手里的针线,落在我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糖水上,定住了。

他看了很久。

然后他走过来,步子很快,越来越快。

他一把打翻了那碗糖水。

瓷碗在青石地面上碎裂,桂花糖水溅到我的裙摆上。

萧祁攥住我的肩膀,手指陷进衣料里,力道大到骨头发疼。

“我还没死。”他的声音在颤。“你怎么敢对别的男人笑。”

以前我每天为他熬汤缝衣,他嫌我做的针线粗糙,随手扔给下人去拆。

如今他站在这里,浑身发抖,只因为我替别人缝了一件衣裳。

顾南渊放下手中的书,站起来。

一拳砸在萧祁的脸上。

萧祁踉跄后退两步,撞在廊柱上。

他的嘴角裂了一道口子,血渗出来,顺着下巴淌下去。

“滚出去。”顾南渊的声音不大,但字字清楚。

萧祁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没有还手。

他死死盯着我,眼底全是裂开的红血丝。

“他是个骗子,他根本不爱你,他只爱你的家产。”

我低头,将被糖水打湿的衣料上的桂花瓣捡掉。

然后一脚把他带来的那个红木匣子踢翻在地。

匣子里的东西散落出来。

旧荷包、干枯的花瓣、一支断了半截的同心簪。

全是我以前留在国公府的物件。

“至少他贪图的是我光明正大的钱。”我抬头看着萧祁。

“而不是吃着我沈家的软饭,还要立冰清玉洁的牌坊。”

萧祁的脸色变成了纸白。

他嘴唇抖了两下,一个字都没说出来。

“送客,再敢放闲杂人等进来,门房全部发卖。”

我拉着顾南渊转身进了内院。

门在身后合拢。

过了很久,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,我听到院子里传来一声极低的闷响。

那是膝盖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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