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趟云南之旅，我和老赵连着玩了整整两个月。
苍山洱海的风，彻底吹散了我们前半生沾染的苦灰。
不用再为了谁从牙缝里抠出哪怕一毛钱。
我们住最好的观景房，吃最地道的野生菌火锅。
老赵大笔一挥，在当地买了几块成色极好的翡翠。
其中一块水头最足的平安扣，他亲手戴在了我的脖子上。
“老婆子，这辈子亏欠你的，我往后天天补。”
也就是在这趟旅途中，我们遇到了小雅。
那是在丽江的一个偏远小镇上。
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，穿着破洞的单衣，正费力地拖着一筐比她人还高的纸壳。
大冬天里，小女孩的手冻得通红破皮。
老赵看不过去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递过去。
小女孩吓得直往后退，死活不肯接这钱。
她红着脸憋出一句：“叔叔阿姨，无功不受禄，我能帮你们搬行李换这钱吗？”
就这一句话，扎得我心窝子酸软发胀。
一打听才知道，小雅是个孤儿。
父母早亡，跟着远房亲戚讨生活，非打即骂，连饭都吃不饱。
我和老赵对视了一眼。
几十年的老夫妻，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话语。
我们留在了那个小镇，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跑各种繁琐的手续。
用最合法的途径，把小雅收养到了名下。
老赵给她改了名叫赵知恩，
知恩图报的知恩。
知恩第一次跟着我们走进市中心的大平层时，连沙发都不敢坐。
吃饭的时候，只要我和老赵不动筷子，她就乖乖站在一旁咽口水。
我夹了一块大红烧肉放进她的碗里。
小丫头捧着碗，眼泪劈里啪啦地往米饭里掉。
“妈，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，长大了赚很多很多钱孝敬你和爸。”
老赵抹了一把脸，背过身去偷偷掉眼泪。
我把知恩紧紧搂进怀里，跟着红了眼眶。
这才是老天爷补给我们的亲人。
时间转眼过去三年。
知恩凭借拔尖的成绩，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重点高中。
她每天放学回家的第一件事，永远是给我捏肩，给老赵捶腿。
老赵的老年书法班结业，知恩就趴在桌边给他仔仔细细地磨墨。
我在交谊舞比赛拿了冠军，这爷俩买了一大束红玫瑰，站在台下把巴掌拍得震天响。
直到那天中午，我接到了监狱打来的电话。
狱警例行公事，通知家属去探视。
说赵星月在里面天天跟人起冲突，前天被狱霸打断了三根肋骨。
她的精神已经处在极度崩溃的边缘，
“她求你们去看她一眼，说知道自己错了，想见爸妈了。”
狱警在那头传达着赵星月的惨状。
我打开了手机免提，老赵和知恩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知恩有些紧张地攥住了我的衣角。
我反手拍了拍知恩的手背，语气平静地对着电话开了口。
“警察同志，您打错了。”
“我们家只有三口人，我和我爱人，还有我们的宝贝女儿赵知恩。”
“根本不认识什么赵星月。”
没等狱警再说话，我直接按断了通话。
窗外阳光正好。
老赵端着刚切好的冰镇西瓜走过来。
知恩扎着高马尾，笑颜如花地递给我一块最红的瓜心。
“妈，吃西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