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宴之后,京城的风向变了。
从前说我是弃妇的,改了口,说首辅夫人深藏不露。
从前同情我的,也改了口,说到底是一家人。
绣坊的生意更好了,学堂也来了更多学生。
我每月初一十五回沈府住两天,他每次都提前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,桌上摆着我爱喝的茶。
第一次留宿那晚,他睡书房。
我在卧房躺了半天睡不着,推开书房的门,他趴在案上,手底下压着一幅画。
没画完的那幅——盖头下半张脸的女子。
他醒了,慌忙用袖子去遮:“没画好……”
我把画抽出来,看了一眼。
盖头下露出的那半边脸,嘴角不再往下弯了。
是翘起来的。
他什么时候改的,我不知道。
我把画放回去:“你的画技三年也没长进。”
“那你教我。”
“我不会画画。”
“那你坐着不动,让我画。”
我在椅子上坐了一炷香的功夫,他拿着笔描了又改,改了又描,废了七八张纸。
最后他扔了笔:“不画了。”
“怎么了?”
“画不出来。”他看着我,耳朵尖红了,和七年前在我家吃红烧肉时一模一样,“你笑起来的样子我记了十年,可每次提笔就忘。”
“那你记住就好了,画它做什么。”
他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。
很轻很浅的笑,像是绷了十年的一根弦终于松了。
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沈砚卿笑。
不是客套的,不是官场上的,是真的、从心底里泛上来的笑。
我在他书房的矮榻上坐着,他在桌前接着批公文。
夜深了,烛火爆了个灯花,他随手剪了。
也没有什么话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。
但是我心底某个捂了三年的口子,一点一点地,透进风来了。
他批完公文起身给我披外衫的时候,我闻到他袖口上有紫藤花的味道。
“你用我娘的墨磨的墨?”
他手一顿:“我让人照着方子配的,配了两年才配出一样的味道。”
我拢了拢肩上的外衫,没说话。
配了两年。
那是我搬去别院的第二年。
他一个人在这书房里,照着不知从哪打听来的方子,一遍遍地磨墨,只为了闻一个味道。
“沈砚卿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真的很蠢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我好像也不比你聪明多少。”
他没接话,但嘴角又翘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