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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(第1页)

春宴之后,京城的风向变了。

从前说我是弃妇的,改了口,说首辅夫人深藏不露。

从前同情我的,也改了口,说到底是一家人。

绣坊的生意更好了,学堂也来了更多学生。

我每月初一十五回沈府住两天,他每次都提前把院子打扫得干干净净,桌上摆着我爱喝的茶。

第一次留宿那晚,他睡书房。

我在卧房躺了半天睡不着,推开书房的门,他趴在案上,手底下压着一幅画。

没画完的那幅——盖头下半张脸的女子。

他醒了,慌忙用袖子去遮:“没画好……”

我把画抽出来,看了一眼。

盖头下露出的那半边脸,嘴角不再往下弯了。

是翘起来的。

他什么时候改的,我不知道。

我把画放回去:“你的画技三年也没长进。”

“那你教我。”

“我不会画画。”

“那你坐着不动,让我画。”

我在椅子上坐了一炷香的功夫,他拿着笔描了又改,改了又描,废了七八张纸。

最后他扔了笔:“不画了。”

“怎么了?”

“画不出来。”他看着我,耳朵尖红了,和七年前在我家吃红烧肉时一模一样,“你笑起来的样子我记了十年,可每次提笔就忘。”

“那你记住就好了,画它做什么。”

他愣了一下,忽然笑了。

很轻很浅的笑,像是绷了十年的一根弦终于松了。

那是我第一次看见沈砚卿笑。

不是客套的,不是官场上的,是真的、从心底里泛上来的笑。

我在他书房的矮榻上坐着,他在桌前接着批公文。

夜深了,烛火爆了个灯花,他随手剪了。

也没有什么话,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着。

但是我心底某个捂了三年的口子,一点一点地,透进风来了。

他批完公文起身给我披外衫的时候,我闻到他袖口上有紫藤花的味道。

“你用我娘的墨磨的墨?”

他手一顿:“我让人照着方子配的,配了两年才配出一样的味道。”

我拢了拢肩上的外衫,没说话。

配了两年。

那是我搬去别院的第二年。

他一个人在这书房里,照着不知从哪打听来的方子,一遍遍地磨墨,只为了闻一个味道。

“沈砚卿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真的很蠢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可我好像也不比你聪明多少。”

他没接话,但嘴角又翘起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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