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回沈府的那天,是初冬。
我站在正院门口,丫鬟婆子们站了两排行礼。
沈砚卿换了正院的匾额,原来写的“怀清”,取自江映晚的字,我没点破过,但心里记了三年。
新匾上写着两个字:“蘅芜”。
是我名字里的蘅。
他站在旁边看我的反应,紧张得手指都在搓袖口。
我没理他,先进了屋。
屋里陈设全换了。原来那些清冷的格调一件不剩,换成了暖色的帐幔和圆桌矮凳。
桌上摆着一盅红豆甜汤,热气腾腾,旁边放了一碟枣花糕。
我尝了一口汤,太甜了。
“你放了多少糖?”
“不知道,我怕不够甜,多放了几勺。”
我又尝了一口枣花糕,硬得咯牙。
“这枣花糕是你做的?”
他别过脸:“第一次做,火候没掌握好。”
京城最年轻的首辅,处理朝政从不失手,做个枣花糕却做成了石头。
我放下枣花糕:“以后厨房的事归我。”
他特别痛快地点头:“好。”
那天晚上他又要去书房。
我叫住他:“你去哪?”
“批公文。”
“公文搬到卧房批。”
他僵在那里,耳朵红到了脖子根。
我把他推进屋,自己坐在灯下继续改绣坊明天要交的花样。
他在另一边铺开公文,提笔写了两个字,偷偷看我一眼。写了三个字,又看我一眼。
我头也不抬:“再偷看,今晚去院子里睡。”
他立刻低头:“不看了不看了。”
安静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忽然他搁了笔:“阿蘅。”
“嗯?”
“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,就是那纸契约。”
我停了手里的针:“第二后悔的呢?”
“没有掀盖头。”
“第三呢?”
他想了想:“让你等了三年。”
我叹了口气,把绣绷放在桌上。
这个人笨了十年。
但他笨归笨,一针一线全缝在了我看不见的地方。
三年的炭火钱。
两年才配出来的紫藤花墨。
揣在怀里抱了三天的桂花糕。
七幅画不出来的脸。
和一枚磨了十年的旧荷包。
我把灯芯拨亮了些,继续绣花样。
“沈砚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三年期满那天你要是没撕那张纸,我就真走了。”
他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撕了。”
“所以我撕了。”
窗外北风呼啸,屋里灯火暖黄。
我绣完最后一针,拿起来比了比,是一只荷包,紫藤花的纹样,跟我十二岁缝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我扔到他怀里。
“给你。旧的该换了。”
他接住荷包,翻过来看了看,忽然鼻子红了。
首辅大人把新荷包紧紧攥在手里,几次想开口说什么,最后把脸埋进了公文堆。
半天才闷闷地传出一句:“阿蘅,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说走。”
“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。”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