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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一章 (第1页)

搬回沈府的那天,是初冬。

我站在正院门口,丫鬟婆子们站了两排行礼。

沈砚卿换了正院的匾额,原来写的“怀清”,取自江映晚的字,我没点破过,但心里记了三年。

新匾上写着两个字:“蘅芜”。

是我名字里的蘅。

他站在旁边看我的反应,紧张得手指都在搓袖口。

我没理他,先进了屋。

屋里陈设全换了。原来那些清冷的格调一件不剩,换成了暖色的帐幔和圆桌矮凳。

桌上摆着一盅红豆甜汤,热气腾腾,旁边放了一碟枣花糕。

我尝了一口汤,太甜了。

“你放了多少糖?”

“不知道,我怕不够甜,多放了几勺。”

我又尝了一口枣花糕,硬得咯牙。

“这枣花糕是你做的?”

他别过脸:“第一次做,火候没掌握好。”

京城最年轻的首辅,处理朝政从不失手,做个枣花糕却做成了石头。

我放下枣花糕:“以后厨房的事归我。”

他特别痛快地点头:“好。”

那天晚上他又要去书房。

我叫住他:“你去哪?”

“批公文。”

“公文搬到卧房批。”

他僵在那里,耳朵红到了脖子根。

我把他推进屋,自己坐在灯下继续改绣坊明天要交的花样。

他在另一边铺开公文,提笔写了两个字,偷偷看我一眼。写了三个字,又看我一眼。

我头也不抬:“再偷看,今晚去院子里睡。”

他立刻低头:“不看了不看了。”

安静了一盏茶的工夫。

忽然他搁了笔:“阿蘅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,就是那纸契约。”

我停了手里的针:“第二后悔的呢?”

“没有掀盖头。”

“第三呢?”

他想了想:“让你等了三年。”

我叹了口气,把绣绷放在桌上。

这个人笨了十年。

但他笨归笨,一针一线全缝在了我看不见的地方。

三年的炭火钱。

两年才配出来的紫藤花墨。

揣在怀里抱了三天的桂花糕。

七幅画不出来的脸。

和一枚磨了十年的旧荷包。

我把灯芯拨亮了些,继续绣花样。

“沈砚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三年期满那天你要是没撕那张纸,我就真走了。”

他沉默了很久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所以你撕了。”

“所以我撕了。”

窗外北风呼啸,屋里灯火暖黄。

我绣完最后一针,拿起来比了比,是一只荷包,紫藤花的纹样,跟我十二岁缝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
我扔到他怀里。

“给你。旧的该换了。”

他接住荷包,翻过来看了看,忽然鼻子红了。

首辅大人把新荷包紧紧攥在手里,几次想开口说什么,最后把脸埋进了公文堆。

半天才闷闷地传出一句:“阿蘅,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说走。”

“那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扛。”

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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