录像设备关掉之后,小周和另外两个同事先出去整理材料。
会客室里只剩下我和程砚舟。
按规定,不应该单独相处。但那两分钟,是整理现场的空档期。
他坐在椅子上没动,脚边的碎瓷片已经被秘书清理过了,但地面上还留着一小滩茶渍。
"你考上公务员的时候,我以为你去的是什么司法局、法院。"他的声音很哑。
"我没说过我考的是哪里。"
"省纪委。"他又说了一遍,带着一点不真实的腔调,"你用了三年,在我的房子里,考上了专门查我这种人的单位。"
我把最后一份材料装进袋子。
"不是专门查你。是查所有违纪违法的人。你碰巧是其中一个。"
"碰巧?"
"举报信不是我写的。我没有选择这个案子,是组织安排的。"
"但你没有回避。"
"我申报过利害关系。组织评估后决定让我参与。"
他站起来,绕过桌子,走到我面前。
距离很近,不到半米。
我没退。
"苏念。"
"这些年,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真心?"
我停下手里的动作。
整个楼层很安静,走廊尽头有脚步声在远去。
他站在那里,西装皱了,领口松了,脚边有一点没擦干净的茶渍。
三十八岁的男人,管着几十亿的生意,此刻问出来的话,却跟一个十八岁的少年没什么区别。
我把文件袋拉链拉上。
"同志,私人问题,等组织处理完再谈。"
他的喉结动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我拎着文件袋转身往门口走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在身后说了一句。
"你每个月转到我账上的钱,我一分没动。全在那张卡里。"
我的脚步顿了大概一秒。
然后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小周在走廊里等我。
他看了我一眼,什么都没说。
我们坐电梯下楼。
电梯里,我看着楼层数字一层一层地往下跳。
三年前,我从这栋楼的三十七层走出去,手里攥着一张支票和一把车钥匙。
今天我从同一层走出去,手里拎着他的犯罪证据。
电梯到了一楼。
门开了,我走出去。
外面下着小雨。
小周撑了把伞过来:"苏姐,上车吧。"
我上了车。
车启动的时候,我回头看了一眼盛程实业大楼的外立面。
三十七层的窗户亮着灯。
我转回头,闭上了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