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1
老大沉默了一会儿，然后笑了。
“也是。”
他举起酒杯。
“那，为了我们。”
我端起茶杯，跟他碰了一下。
“为了我们。”
那天晚上，我喝多了。
老大把我扶回家，放在床上。
我迷迷糊糊的，听见他在门口说话。
“老三，你放心，小妹好好的。”
然后门关上了。
后来，我的面馆开到了全国。
一千家店。
成了最大的面食连锁品牌。
但我最喜欢的，还是城中村那家老店。
每天早上去，熬汤，和面，擀面。
中午的时候，给老顾客下碗面。
听他们聊聊天，说说闲话。
那天中午，店里来了个老太太。
穿着普通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皱纹很深。
她坐在角落里，要了碗面。
我亲自下的。
端过去的时候，她抬头看我。
愣住了。
我也愣住了。
是她。
那个把我扔在桥洞底下的人。
六十年了。
她看着我，嘴唇哆嗦，说不出话。
我把面放下。
“吃吧。”
她低头看着那碗面，眼泪掉下来。
“小满”
我转身走了。
回到后厨，继续煮面。
服务员探头进来。
“老板，那老太太，你认识？”
我没说话。
继续煮面。
煮了一会儿，我抬头看窗外。
她还在那儿，低着头，吃面。
一碗面，吃了很久。
吃完，她站起来，走到收银台。
“多少钱？”
服务员看我。
我点点头。
她付了钱，转身要走。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看我一眼。
嘴唇动了动，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没说。
推门走了。
我站在后厨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。
然后转回头，继续煮面。
面锅里，热气腾腾。
像六十年前，那帮人给我煮的第一碗面。
那天晚上，我去了墓地。
老大在，老三在，其他几个也在。
墓碑一排排立着，照片上都是年轻时候的样子。
我在老大墓前站了一会儿。
“哥，她来了。”
没人回答。
风吹过来，树叶沙沙响。
我又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转身离开。
走出去几步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些墓碑静静地立在那儿，月光下，影子拉得很长。
像他们当年走在我前面的样子。
我笑了笑。
转回头，继续往前走。
月亮很圆。
路很长。
但我走得很稳。
因为我知道，不管走到哪儿，他们都在。
永远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