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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。
山村里的泥石流灾情已经被全面控制。
宋廷洲像一缕游魂,拖着两条沉重的腿走进了村子。
他浑身都是干涸的泥浆和血痂,眼窝深陷,下巴上长满了胡茬。
林小荷正端着一盆热水从屋里出来。
看到宋廷洲,她眼睛一亮,立刻换上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迎了上去。
“廷洲哥,你可算回来了!这几天吓死我了。”
她故意压低声音,试探着问:“那位温同志找到了吗?”
宋廷洲缓缓抬起头,眼睛里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。
林小荷被这阴森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,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廷洲哥,你怎么这样看我”
“是你推了她。”
宋廷洲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一股要把人扒皮抽筋的恨意。
林小荷脸色大变,急忙摆手。
“我没有!我真的没有!”
“是她自己没抓稳,手滑掉下去的”
“手滑?”
宋廷洲向前逼近一步。
林小荷那块用来逃命的木门板,上面有三道深深的指甲抓痕。
几个一起逃命的村民也作了证,泥石流刚发时太混乱大家顾不上。
如今回村里报了信,说亲眼看到林小荷为了自己活命,把温知遥推进了泥浆里。
见事情败露,林小荷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。
“廷洲哥,是她那个破门板太小了,我不把她推下去,我就没法活啊!”
她哭着去抱宋廷洲的大腿。
“再说,是她本来就有病,这怎么能全怪我?廷洲哥,我是因为太爱你,才怕失去你啊!”
宋廷洲听着这些荒谬的借口,突然扯开干裂的嘴唇笑了。
笑得凄厉,笑得悲凉。
就是为了这样一个自私恶毒的女人。
他逼死了满心满眼都是他的温知遥。
“你爱我?”
宋廷洲一把揪住林小荷的头发,将她狠狠掼在满是泥巴的地上。
“你配提这个字吗!”
林小荷发出一声惨叫。
这时候,村支书带着公社派出所的公安从后面走来。
公安拿出手铐,冷冷地说道:“林小荷同志,你涉嫌故意sharen,跟我们走一趟吧。”
林小荷剧烈地挣扎起来,拼命朝宋廷洲伸手。
“廷洲哥救我!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和你在一起啊!”
宋廷洲站在原地,冷眼看着她被戴上手铐,拖上拖拉机。
“最好枪毙她。”
宋廷洲对着干事丢下三个字,转身走进了那间破旧的土屋。
屋子里空荡荡的。
地上的药瓶残渣还没有打扫。
宋廷洲跪在地上,心脏像被无数只虫子啃咬,疼得连呼吸都在抽搐。
“知遥,我会替你报仇的。”
他抱着双臂,蹲在地上。
“你冷不冷?我来陪你说话了。”
村里人说,宋知青疯了。
他不肯回城,也不洗漱。
每天就抱着一堆看不清字的烂纸。
对着空气自言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