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请了三天病假,做了个小手术。
回来时全校都在传我去打胎了。
蒋瑶在论坛发了我的背影照,配了一句:"懂的都懂。"
我解释。没人听。
病历掏出来,他们说可以伪造。
班主任只说了四个字:清者自清。
后来混混堵在校门口,叫我"便宜货"。
再后来,我吞了半瓶安眠药。
我妈抱着我冰凉的身体,嚎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,她在老槐树上吊死了。
再睁眼。
手机屏幕亮着。
蒋瑶的帖子,刚发出来九分钟。
这一次,我没有打字解释。
我翻出三天前在医院随手拍的一张照片
蒋瑶本人,站在妇产科的挂号窗口前。
我点了回复,附上照片,打了一行字:
"好巧。你也是来打胎的吗?"
小腹坠着一团钝痛。
我侧躺在出租屋的床上,盯着墙角剥落的白漆,等那股劲过去。
盆腔囊肿切除术后第三天,缝合的刀口一抻一抻地跳,一动就咬。
手机在枕头底下震。
一声。两声。连着震个不停。
我摸出来,屏幕亮得刺眼。
校内论坛的通知挤满了,消息数字卡在"99+"上不动了。
我点进去。
置顶帖。红色加粗标题
「高二六班某女生请病假?我在妇产科门口撞见她了,懂的都懂。」
配图是一张背影。
病号服,手里攥着一份蓝色的病历袋,头发散着,从妇产科的走廊走出来。
是我。
发帖人蒋瑶。
评论区已经炸了。
"卧槽,六班那个学霸?人设崩了?"
"三天病假,妇产科,哈哈哈懂了懂了。"
"打胎还光明正大请假?脸够大的。"
"蒋瑶锤人从不失手,坐等原主出来解释。"
"可怜可怜,小镇做题家也有今天。"
我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
胀痛从腹部扩散到胃里,酸液顶上喉咙。
然后记忆劈头盖脸地砸下来。
我记得回学校那天走廊里的目光,记得课桌上喷漆的两个红字。
记得我拿出病历解释,对面的人翻了个白眼说"伪造的吧"。
记得班主任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着桌面:"清者自清,别小题大做。"
记得校门口堵过来的混混叫我"便宜货",记得宿舍门缝里塞进来的纸条上写着"去死"。
记得我妈提着一兜土鸡蛋站在办公室门口,陪着笑说"老师,帮帮忙",被推出来的时候膝盖磕在门槛上。
记得那天夜里我一粒一粒数着安眠药,数到第三十七粒的时候手抖了一下。
记得最后的意识里只剩一团模糊的嚎哭。
我妈趴在我已经凉透的身上,哭得喘不上气。
第二天。
她在家门口的老槐树上,跟我一起去了。
我猛地吸了一口气,背脊弹离床垫。
小腹的缝合口扯开一线火辣辣的痛。
真实的痛。
我低头,看见病号服下鼓起的纱布。
手术是今天拆的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