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我给皇帝讲了我娘的事。
她是脂粉巷的相女。
一双眼比尺子还准。
她这辈子最骄傲的事,就是不说假话。
有人塞十两金子求她改口。
她退了。
她说:
「我这双眼不收买命钱。」
她进宫那天,说回来给我买馄饨。
城东那家。
皮薄馅大。
她没买成。
她看了赵蕙一眼,就看出真相。
她跪下说:
「娘娘不是天生贵相。」
「是药催出来的。」
皇帝脸色发白。
「朕不知」
我打断他。
「您没有问。」
「赵蕙哭了。」
「您便说,一个相女而已。」
他呼吸急促。
「朕那时」
我看着他。
「您只是挥了挥手。」
「她的命就没了。」
他嘴唇颤抖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赵蕙被带回来了。
她已经彻底走样。
宽肩。
阔胯。
腰身粗了一圈。
脸颊浮肿,眼底发青。
再不是当年选秀时那个走三步惊艳全场的虞妃。
她看见皇帝被绑在选秀房的长凳上。
腰间缠着软尺。
缠得很紧。
勒进肉里。
她尖叫一声。
「陛下!」
我站在铜镜前。
「娘娘,过来照照。」
她死死瞪着我。
我让人把她拖到镜前。
铜镜里映出她如今的模样。
没有窄骨丸。
没有铁腰封。
没有绯色宫装遮掩。
只有一个宽骨架、粗腰、和当年选秀判若两人的女人。
她崩溃地闭上眼。
「不要看!」
我握住她的下巴,逼她睁眼。
「看看自己。」
「我娘说你不是天生贵相。」
「她说对了。」
我用软尺量她的腰。
比刚入宫那年,宽了整整四寸。
我把数字给她看。
赵蕙眼里全是恐惧。
她摇头。
「不是。」
「不是这样的。」
我蹲下,平视她。
「你这辈子最怕的,不就是被人看穿吗?」
「现在全天下都会知道。」
她扑过来要抓我。
郑氏的人按住她。
我拿起我娘的软尺。
「我娘用一双眼看穿你。」
「你用她的尺子勒死她。」
我把尺子一圈一圈绕上赵蕙的腰。
第一圈。
第二圈。
第三圈。
赵蕙疼得脸色发青。
皇帝在长凳上挣扎。
他腰上的软尺也勒得更深。
我看着他们。
「你们一个挥手。」
「一个动手。」
「都觉得她只是个相女。」
我收紧软尺。
赵蕙张嘴,发出破碎的气音。
「救」
我贴近她耳边。
「我娘死的时候,也一定想喊。」
「可你们勒得太紧。」
那一夜,选秀房里的铜镜映着三个人。
赵蕙倒在镜前。
皇帝倒在长凳上。
我站在他们中间。
手里拿着那根软尺。
天亮前,我把尺子卷好。
血字已经更淡了。
可我不需要再摸。
我记得。
我娘也记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