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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轻飘飘地悬在半空,看着妈妈。
刚好,弟弟陆天从楼梯上跑下来,不小心撞到了扶手。
“妈,手疼。”
陆天举着右手,食指指缝那里渗出了一颗极小的血珠。
妈妈的脸色瞬间变了。
她一把捞过陆天的手,眼泪当场就砸了下来,声音颤得不成调子。
“怎么流血了?这是血光啊”
她一边给陆天吹着手指,一边猛地扭头看向地下室那扇紧闭的门。
眼神里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恐惧。
她仿佛又看见了十三年前的产房。
刚出生的陆天浑身青紫,气息微弱,而我却在旁边啼哭不止。
“陆遥,你是不是还没放过他?”
她紧紧搂住陆天,身体剧烈颤抖。
“当年在肚子里你就抢了他的命,现在他才刚过完生日,你就又要让他见血吗?”
“妈求你了,你把怨气都冲着我来,别再害他了行吗?”
我缩在角落里,看着这一幕。
我想起八岁那年,我的膝盖烂得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,疼得在地上打滚。
我也曾这样拉着妈妈的裙角求她。
可那天,妈妈只是捂住弟弟的眼睛,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对我说。
“遥遥,这是你欠你弟弟的利息。你多疼一分,他就能好一点。”
“你是姐姐,你得救他。”
此时,地下室的门缝里,一股暗红粘稠的液体渗了出来。
那是从我那具尸体下面流出来的。
保姆吓得倒退三步。
“太太,血流出来了”
“胡说!那肯定又是她弄的油漆,来吓唬人的!”
妈妈猛地推开保姆,声音拔高,那抹刺眼的红色再次勾起了她深埋心底的恐惧。
她抢过抹布,竟不顾旗袍下摆沾上污垢。
直接跪在地上,发狠地擦拭着那滩血水。
“你就是成心想在这个时候膈应我。”
她用力擦,指甲盖都因为用力过度翻了红。
她的动作越来越快,也越来越愤怒。
“陆遥,你以为弄点红颜色,妈就会开门求你吗?”
那滩血被她抹得满地都是,腥气散在走廊里。
我飘过去,静静地站在她身后。
看着她因为愤怒和不安而剧烈起伏的脊背。
我伸出手,虚虚地从背后环抱住她。
妈妈,这是我最后一次抱你了。
以前我总觉得,你不爱我。
现在我才明白,你不是不爱我,你是太怕失去弟弟。
我想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,可我的脸直接穿过了她的身体。
妈妈猛地站起身,手里的抹布被她重重摔在地上。
她像是被这种“死不悔改”的对峙逼到了极限。
先前的愧疚消失殆尽,只剩下暴躁。
她像是撑到了极限,对着木门踢了两脚。
“嘭!嘭!”
门板剧烈晃动,灰尘扑簌簌往下落。
“陆遥!你再不滚出来给弟弟跪下认错,我就真不管你了!”
可房间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。
她气得浑身哆嗦,从兜里掏出一串叮当作响的钥匙。
“行,你长本事了。我今天非要把你拖出来,让你看看你弟弟被你害成了什么样!”
钥匙捅进了锁眼。
我看着她满脸仓皇又强撑着戾气的侧脸,只觉得无比疲惫。
妈妈,门开了以后,你可千万别哭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