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搬去东二环。
腿没好全,一个人住不方便。
更主要的原因是事情还没完。
四年前那份造假的dna报告,检测机构负责人已经跑了,沈衍舟的人追到云南边境断了线索。
宋念芯照常住在沈家,照常给陆婉清量血压,照常管沈远山叫爸爸。
我照常住客房,照常吃面条。
但空气里的东西变了。
保姆跟我说话多了一些,管家给客房换了新被褥。
沈远山在吃饭时给我夹菜。
虽然总是夹到一半又缩回去,放进自己碗里。
他大概不太习惯面对一个忽然回来的亲生女儿。
沈衍舟来吃晚饭那天。
沈远山频频看沈衍舟,沈衍舟不看任何人,只管往我碗里夹排骨。
一块、两块、三块。
碗里堆成了小山。
宋念芯笑了一声:“哥,你也给我夹一块呗。”
沈衍舟夹了一块,放到公碟里。
她的笑僵了半秒。
陆婉清放下筷子:“衍舟。”
“嗯?”
“念芯也是你妹妹。”
沈衍舟没答话,又给我夹了一块排骨。
我碗里已经放不下了。
陆婉清的手指紧紧攥着筷子:“衍舟!”
他语气很平,“dna报告您看过了。她不是沈家的人。”
桌上安静了五秒。
沈远山轻轻拍了拍桌面:“吃饭。”
宋念芯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
一滴水落在了她的米饭上。
饭后陆婉清把沈衍舟拉到阳台。
隔着玻璃门我看到陆婉清在说话,沈衍舟一直摇头。
后来陆婉清拍了桌子。
“她陪了我四年!你叫我怎么让她走?”
沈衍舟推门进来时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走过我身边,停了一步。
“多吃点,太瘦了。”
那天晚上宋念芯敲了我客房的门。
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,声音很轻。
“我跟你说个故事。”
“十二岁之前,我在河北一个村子里长大。养父赌博,养母常年不在。我七岁就做饭洗衣喂猪,冬天打水手上全是冻疮。”
她伸出手。
指关节比一般女孩粗大,小指一个老茧。
“十二岁那年有人找到我,说我可能是京市一个大家族的孩子。他们带走我,教我说话、走路、穿衣服。”
“谁?”
“不知道真名,他们说是沈家雇的人。”
她抬起头。
“我知道我不是沈时宁。从第一天就知道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但你知道被人抱在怀里叫一声宝贝女儿是什么感觉吗?”
她的声音抖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从地狱爬到天堂,再被告知这一切都是假的、你必须滚回去,是什么感觉吗?”
她站起来走到门口。
“dna改不了。名字我可以还你。沈家的钱我一分不要。但是阿姨和叔叔,我不会主动离开。”
“他们赶我走,我走。他们不赶,我就留着。”
门关了。
我低头看了看碗里沈衍舟夹的排骨。
一口都没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