术前检查花了一周。
核磁结果比我想象的更棘手——肿瘤和脊髓之间几乎没有边界,黏连非常紧密。
这意味着手术时间会极长,难度也会比预估的更大。
我在科室讨论会上把情况摊开了。
三个主治医生面面相觑,没人敢接这台手术的一助。
最后是我的学生小林站出来。
“苏老师,我跟您上。“
术前谈话那天,我把刘建国和钱桂花叫到谈话室。
我打开电脑,指着核磁片子,一个字一个字地说:
“肿瘤和脊髓黏连严重,完整切除的难度极大。“
“术中有可能伤及脊髓,最坏的结果是截瘫,甚至可能影响呼吸功能。“
“成功率我只能给你们五成,比之前说的三成更低。“
“如果你们觉得风险太大,现在可以选择保守治疗。“
刘建国躺在轮椅上,双腿已经基本失去知觉。
他沉默了很久,声音沙哑地说:“苏医生,保守治疗半年也是瘫。“
“做了,至少还有五成希望。“
“我签。“
钱桂花在旁边抹眼泪,一声不吭。
我拿出知情同意书,密密麻麻五页纸,每一条风险都用加粗字体标注。
刘建国一笔一划地签了名。
钱桂花作为家属也签了名。
我做了一件当时看起来多余、后来救了我命的事。
我把整个术前谈话过程进行了同步录像。
不是偷拍。
是我当着他们的面,把手机支在桌上,按下了录像键。
“这台手术风险高,术前谈话的影像资料我会存档备查,你们没意见吧?“
刘建国点了点头。
钱桂花犹豫了一秒,也点了头。
这是我从医十二年养成的习惯。
五年前,我做过一台膝关节置换手术,术后效果很好,患者走路利索了。
三个月后患者突然翻脸,说术前没人告诉他有感染风险,要索赔五十万。
我翻遍病历,术前谈话记录明明白白写着每一条风险,患者签了字。
但对方律师说:签字不代表医生尽到了口头告知义务。
那次我差点被吊销执照。
从那以后,每一台高风险手术的术前谈话,我都会录像存档。
签完字那天晚上,钱桂花悄悄来到我的办公室。
她回头看了看走廊,确认没人,然后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,塞进我手里。
“苏医生,一点点心意,你千万别嫌少。“
我捏了一下。
很厚。
打开一角,整整齐齐码着百元钞票。
我头皮一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