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于,太后一去,这天下再无旁人能撑持朝政。
萧景辞索性将一应朝堂事务,尽数丢给了亲王之子。
明眼人都看得明白,皇上这是打定主意不留后了。
朝臣纷纷转投,争相拉拢那位亲王子嗣,权势倾轧,暗流汹涌。
可萧景辞依旧视若无睹,仿佛这江山社稷,皇权更迭,都不过是身外闲事,可有可无。
在他生命最后的岁月里,竟信起了佛法。
从前他对神佛之说向来嗤之以鼻,如今却日日焚香诵经,字字句句,皆是忏悔。
我死后第四十二年,暮春。
他躺在空荡荡的龙床上,安然闭上了双眼。
脸上没有半分对死亡的恐惧,反倒带着一种解脱般的释然。
临终遗诏:
朕死后,任何人不得擅近皇后陵寝;
朕要与皇后合葬一穴;
再于陵旁建寺,岁岁供奉,永世相守;
他死亡的那一刻,终于看见了悬在半空的我。
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滚落两行浑浊的老泪,颤声唤着我的名字。
可我只静静立在原地,不言不语,不悲不喜。
他见我不理,急切地朝我飘来,伸手便想拉住我:
“皇后……朕没想到,死后还能再见到你!”
我依旧沉默,只是平静地望着他。
那份淡漠终于刺得他失控,怒意与委屈一同对我倾泻:
“朕为你守了四十余年,日日忏悔,夜夜难安,朕对你的心意,对你的付出,还不够吗?!”
“你那日若是肯说,那碗汤会要了你的命,朕怎么舍得让你喝下去……”
“下辈子,我们再做一对人人艳羡的鸳鸯,再也不分开,好不好?”
我轻轻抬手,推开了他靠近的手。
身形渐渐变得透明,在空中缓缓消散:
“不必了,萧景辞。”
“你的爱太重了,我受不起。”
“下辈子,我们再也不要相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