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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宴之后,我换下了舞衣,没再回教坊。
戴上幕篱之前,兄长盯着我的脸,看了一会儿。
「我想过很多次,妹妹长大会是什么模样。」
「没想到,」他笑了一下,「与我很像。」
我和兄长,分开看其实不太像。
上一世,凑到一处了,才会有人惊觉。
妖艳的宠妃与如玉的将军,五官竟何其相似。
兄长曾经入赘给了鳏居多年的长公主。
让太后又发了场脾气。
「沈家的人到底有什么妖术?祸害了我的儿子不够,又来祸害我的女儿。」
到后来,我的孩子被太后捧在手心,日日念叨。
太后才有些理解。
「虽与他们母亲生得一样,但竟不让人讨厌。」
「看久了,竟有别样的感觉。」
想到孩子,我又有些黯然。
兄长看着我的脸色,叹息一声。
「你这些年,过得好不好?」
微凉的夜风拂过发梢,我静了一瞬。
过得好吗?
锦衣玉食的日子也是一直有的。只是枕边人嫌我愚笨鄙薄,天下人恨我妖妃祸国。被赐死的那天,人人拍手称快。
可我那时也不过二十六岁。
虽声名狼藉,也曾竭力读书,也曾知道上行下效,过一次生辰,只亲手为自己做了一盏灯,而已。
「很好,」我说,「钿头银篦击节碎,血色罗裙翻酒污。恰是最风光的年岁,又有兄长接我,做了将军妹妹。」
我将手放进他的掌中。
他将我拉上马车,不疑有他,笑意朗然。
「那便好。」
「书竟读得比你兄长还多,说话文绉绉的。」
这夜很宁静。
我靠着马车壁,看外面的月亮。
天上人间,都恰有风。
薄云散开,幕篱的白纱被往脑后吹去,像云鬓之后一片白雾。澄明的月色照在脸上。
一切清晰明亮。
仓皇扯住白纱时,我也看见了。
天子站在白玉阶上。
不远不近地俯瞰。
恰恰收入眼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