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了。
推门出去的时候撞到了门框,踉跄了一步。
赵叔在院子里叫他,他没应,直直往前厅走。
我听到他回前厅后砸了一屋子的东西。
瑶儿的声音响起来。
"平生,你怎么了?半夜三更发什么疯?"
"瑶儿,你知不知道那个丫头……她什么都听得到。我心里想的每一句话,她都知道。"
"……什么?"
"她知道我留她是为了灵目,知道我拒婚是拿她当借口,知道我催太医加灵露是因为你要回来……她全都知道。"
瑶儿沉默了几息,然后笑了。
那笑声很短,很凉。
"那不是正好?她知道还甘心留下来,说明她蠢。蠢人被利用,不是天经地义的事?"
谢平生没说话。
"平生,你现在能看见了,那就向前看。一个要死的丫头,不值得你为她毁了心情。你别忘了,我回京城是做什么来的,你答应过帮我拿到盐铁转运使的文书。"
"瑶儿,她只剩六天了。"
"六天而已,很快就过去了。"
我坐在小屋里,听得分明。
赵叔在我旁边低下了头。
第二天,谢平生翻遍了相府的药库,又派人去太医院搜罗了所有续命的方子。
太医看了之后全部摇头。
"大人,灵体损毁不可逆。这些药能治病,不能续命。"
谢平生站在太医院门口,头顶的太阳晒得他眯起了眼。
那双眼睛,我的眼睛,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。
这些是赵叔告诉我的。
他说谢平生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的天,然后转身回府,径直来了后院。
我在院子里晒太阳。
没有眼睛的人也需要太阳,皮肤能感觉到暖意,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感受到的好东西。
"阿宁。"
"大人又来了。"
"我问了所有太医,他们都说……"
"没办法。我知道。"
他在我面前蹲下来。
"我看到你头顶的数字变成五天了。"
"挺快的。"
"你就不怕?"
"怕有用吗?"
他抓住我的手腕。
"如果……如果当初我没有催太医加灵露,没有提前取你的眼睛,你是不是能多活几年?"
"大人,如果当初你跟我说实话,我也许会自己把眼睛给你。"
他的手指收紧。
"可你连骗我都嫌费事。催灵露的那天,你的心里只有一句瑶儿等不了太久。"
"你让我吃了三年的苦,滴了三年的灵露,割了三次心头血,养了三年的丹。到头来你嫌慢,嫌我的命不够快地燃给你看。"
他放开我的手。
我听到他心里一片混乱。
最后浮上来的那句是
【如果她死了……我这双眼睛还能不能保住?】
我站起来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。
"大人放心,灵目一旦成活就不会废。我死了你也照样能看见。"
他的呼吸骤停。
"你又在听我心里"
"最后几天了,就让我听个够吧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