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,瑶儿来后院找我。
这是她第一次踏进我住的地方。
脚步声很轻,裙摆拂过地面的声音很好听。
松烟香飘过来,浓得呛人。
"你就是阿宁?"
"瑶姑娘。"
她在我面前的椅子上坐下来,隔着一张桌子打量我。
我看不见她的表情,但我听得到她的心。
【长得倒还清秀,可惜两个眼窝空洞洞的,跟鬼一样。平生怎么还留着她?】
"你的眼睛给了平生,他现在看得很清楚。"瑶儿的语气很客气,"我替他谢谢你。"
"不必谢,他付了价钱的。三年的饭菜和一间屋子,换两只眼睛,不亏。"
瑶儿轻笑了一声。
"你倒是通透。那你应该也明白,你现在该走了。"
"走?"
"你不走,平生心里不安稳。他这两天魂不守舍,什么正事都不干,盐铁转运使的文书还压着没批。你拖着他干什么?"
"瑶姑娘觉得我在拖他?"
"一个快死的人赖在府里,不是拖是什么?"
我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。
凉的。
"我听到你心里说我长得跟鬼一样。"
椅子挪动的声音,她往后退了半寸。
"你……"
"我还听到你心里在盘算,等我死了,怎么让他把盐铁转运使的文书弄到手。"
"你胡说!"
"瑶姑娘,你回京不是为了他,是为了那个官位吧?"
瑶儿站起来,裙摆带倒了椅子。
"你一个将死之人,少在这里挑拨离间!"
"我不需要挑拨。"我放下茶碗,空洞的眼眶朝着她的方向,"你的心自己会说话。"
她走了。
走的时候脚步又急又乱。
赵叔在院外听了个全,等她走远才进来。
"姑娘,你不该招惹她。"
"我快死了,还怕她?"
当天晚上,瑶儿在前厅跟谢平生大闹了一场。
"你那个什么阿宁,能听到人心里的话!她就是个妖孽!你让她活在府里,迟早被她害死!"
谢平生的声音很疲惫:"她确实能听心声,但她……她只剩三天了。"
"三天也嫌多!今晚就把她赶出去!"
"瑶儿……"
"你选她还是我?"
安静了很久。
然后我听到谢平生心里的声音,清清楚楚的一句:
【瑶儿说得对,她留在这里,我心不安。可她只剩三天……三天……】
赵叔站在我门口,脸上的表情我看不见,但他的呼吸里有一股咸味。
那是眼泪的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