魔界河畔,阴风怒号。
送亲的队伍被一道强横的金色仙力生生逼停。
父君的身影从金光中显现,他昔日里那件一丝不苟的天君长袍此刻沾满了尘土。
他双眼猩红地盯着我的花车,“宜儿,出来!”
“告诉朕,那珠子是假的!是你为了报复朕,为了逼朕对你母亲低头,故意伪造的幻象,对不对?”
我掀开车帘,露出与娘亲有七分相似的脸。
“父君,都到了这个时候,您还在自欺欺人吗?”
父君踉跄着上前一步,
“朕不信,她怎么会死?朕当年挖她双眼,是为了保住她的性命啊!朕若不动手,众仙会将她挫骨扬灰的!朕是在救她,她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就”
“为了救她?”
我打断了他,讽刺地笑了。
“您知道吗?当年洗灵池那件事,根本就是青鸢自导自演的苦肉计!是她自己挖了自己的眼睛,再栽赃给娘亲!”
“父君,您所谓的‘救’,就是不问青红皂白挖去她的双眼,然后将她扔进那个暗无天日的冷宫,任由一个恶毒的女人在接下来的几百年里,日复一日地折磨她吗?”
我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,继续说道:
“您到现在都不知道娘亲为什么要写下那封休书吧,那我来告诉您,您的天妃青鸢在娘亲去冷宫后的每一天,都会去折磨她。”
当初父君把娘亲扔进冷宫后,就再也没有来看过她。
他以为,只要冷她一段时间,她就会认清现实,向他低头。
可他不知道,青鸢并没有放过娘亲。
“你知道帝君昨夜对我说什么吗?他说,凡人的身体真是粗鄙,还是仙子的肌肤更合他的心意。”
“你那双眼睛,安在我的眼眶里,真是好用极了。帝君每次看着我的眼睛,都会夸赞它们漂亮。可是他忘了,这原来是你的眼睛啊。”
“你还怀揣着什么希望呢?你以为帝君还会来看你?别做梦了,他现在连听到你的名字都觉得恶心。”
一百年,整整三万六千多个日夜。
青鸢用最恶毒的语言,一点一点地摧毁了娘亲活下去的意志。
娘亲原本是恨的。
她写下那封休书,是想告诉父君,她不稀罕他的施舍,不稀罕这虚伪的天界。
她和父君在凡间时,是对影成双的恩爱夫妻。
可他们到了天界。
父君却为了一个天妃,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,不分青红皂白把她的眼睛挖出来送人。
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?
可是,瞎了眼的凡人,在天界连一只蝼蚁都不如。
她保护不了自己,更保护不了我。
两百年前的一个深夜,青鸢再次来到冷宫。
“帝君说了,宜儿虽然有天族血脉,但生母是个瞎眼的凡人,实在有辱天家颜面。等过些日子,就把宜儿送去下界,随便找个散仙抚养算了。至于你,就在这冷宫里自生自灭吧。”
那是压垮娘亲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那天夜里,娘亲摸索着把我哄睡。
她的脸,在我的额头上贴了很久很久。
“娘亲在这世上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,如今你有了去处,我也就没有牵挂了。”
然后,她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冷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