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天台上坐了一整夜。
从黄昏坐到天黑,从天黑坐到天亮。
他看着太阳落下去,看着万家灯火亮起来,看着城市在夜色中沉睡,看着东方泛出鱼肚白。他没有跳下去,不是因为他怕死,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更好的赎罪方式。
裴宿野没有跳楼。
他回到医院,开始收集证据。
乔允棠陷害林声笙的聊天记录,一条一条截图保存。
商场的监控录像,他找人恢复了出来,从林声笙被套上麻袋的那一刻起,到被拖上车的那一刻止,每一帧都清清楚楚。
医院的手术记录,林声笙被摘除子宫的手术同意书。
他把这些证据全部整理好,装进一个文件袋里,亲自送到了警局。
乔允棠被抓的那天,还在裴家的地下室里。
她被关了将近一个月,那一百个乞丐一个一个来过,她从一开始的尖叫哭喊,到后来的麻木沉默,到最后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。
裴宿野没有打断她的骨头,不是因为他心软,是因为他要把她交给法律,让她在监狱里慢慢还。
法庭上,乔允棠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。
她听到判决的时候,突然笑了,笑得像个疯子,对着旁听席大喊:“裴宿野!你会后悔的!你以为你逃得掉吗?你才是主谋!是你下的命令!是你让那些男人去轮奸她的!你比我更该死!”
旁听席上坐着裴父裴母,裴母哭得几乎晕过去,裴父铁青着脸,一言不发。
轮到裴宿野了。
他被法警推上被告席,坐在轮椅上,空荡荡的裤管垂下来,随着轮椅的移动轻轻晃动。
他穿着橙色的囚服,瘦得几乎撑不起那件衣服,锁骨和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薄薄的布料清晰可见。
法官问他:“裴宿野,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?”
他抬起头,看了一眼旁听席。
空无一人。
林声笙没有来。
他早就知道她不会来,但真的看到那片空荡荡的椅子时,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他对着空气,说出了最后的话。
“我裴宿野,罪大恶极,罪无可赦。我伤害了我最爱的人,毁了她的一生。我不求她原谅,只希望她余生安好。如果可以,我想对她说一句:声笙,对不起。如果有来生,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。”
法官宣判,裴宿野数罪并犯,判处无期徒刑。
他没有上诉。
判决下来的那天晚上,他问狱警:“能不能帮我寄一封信?”
狱警看了他一眼,说可以。
他借了笔和纸,趴在床上写。
他的手指已经不太听使唤了,写字的时候一直在抖,每一个字都歪歪扭扭的,像小孩子写的。他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像在刻什么东西。
“声笙: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。我也不配被原谅。我只是想告诉你,那十个畜生,我一个都没放过。乔允棠,我也没有放过。他们都会得到应有的惩罚。至于我,法官判了无期。这辈子,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。你放心,好好活着。忘了我。就当这十几年的感情,是一场梦。梦醒了,就忘了吧。——裴宿野”
他把信折好,装进信封里,在信封上写下“林声笙亲启”五个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