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。
冰岛,雷克雅未克。
漫天的极光如同一条条绚丽的绿色丝带,在静谧的夜空中肆意舞动,美得让人屏息。
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,站在没过脚踝的雪地里,仰望着这片浩瀚的星空。
极地的冷空气灌进肺里,不再有曾经那种刺骨的痛楚,反而意外地让人觉得清醒和畅快。
曾经,有个人骗我说,等孩子生下来,就带我来看极光。
那个处心积虑的谎言,连同那场血淋淋的手术,差点要了我的命。
但现在,我自己走到了世界的尽头,看到了这世上最纯粹、最干净的风景。
手机屏幕亮起,国内的朋友偶尔会给我发来一些八卦。
听说程氏集团因为群龙无首,早就被宣告破产清算了。
而程渊彻底疯了。
他被强行送进了京海市郊区一家全封闭的高级精神病院。
朋友还发来了一段几秒钟的偷拍视频。
视频里,曾经那个高高在上、不可一世的京海市商界暴君。
正像一条丧家犬一样趴在病房外泥泞的花坛里。
只要一到下雨天,他就会穿着束缚衣,在泥地里拼命地刨土。
他的十根指甲全都剥落了,鲜血混着黑泥,糊满了他那张枯槁沧桑的脸。
护士去拉他,问他在找什么。
他总是小心翼翼地从泥土里捧起一块带血的碎玻璃,像抱着绝世珍宝一样死死护在怀里。
他对着那块肮脏的玻璃又亲又抱,哭得满脸是泪:
“我找到了,这是我儿子的手,这是念念的心脏。”
“医生你别动!我快把他们拼好了,只要拼好,我的念念就不会生我的气了。”
他将在无尽的幻觉和撕心裂肺的悔恨中,度过他漫长、痛苦、且永无天日的余生。
而这些,都已经与我无关了。
我平静地看完了那段视频,内心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,只有彻底的索然无味。
我按下了删除键,顺便注销了国内最后一张电话卡,将那部手机随手扔进了旁边的回收桶里。
一阵凛冽的寒风吹过。
不远处,当地的向导正用蹩脚的英文笑着喊我,递给我一杯热气腾腾的红茶。
我接过红茶,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真实温度。
嘴角终于勾起一抹彻底释然的微笑。
没有子宫又怎样?
受过重创又怎样?
熬过了最黑的夜,往后余生的每一分、每一秒,都只属于我自己。
我抬起头。
这极光真美。
我干干净净,光芒万丈的人生,也是。
(全文完)"}