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
往生境的光渐渐散去,我站在原地,泪水无声地滑落。
这傻子。
天底下,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?
「好一个谢云峥!好一个安分守己的詹事!竟敢怀着不臣之心,觊觎孤的太子妃!」
我都不曾留意到,萧宴辞是何时来的。
他铁青着脸,双目赤红,几步冲到我面前,伸手就要去抓我的手腕。
「沈昭宁!你这个贱人!是不是早就和他暗通款曲?」
「背着孤勾引他,拿孤的信任当儿戏,拿太子府的体面当草芥!」
我垂眸避开他的触碰,指尖依旧攥着那袋沉甸甸的银票。
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连一句辩解都懒得说。
他越是暴怒,越是污蔑,我便越觉得可笑。
十年夫妻,他从未懂过我半分。
见我不理不睬,萧宴辞的嫉妒更甚。
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,在往生台前焦躁地踱步。
他嘴里不停咒骂着谢云峥,又时不时恶狠狠地瞪着我,语气里满是不甘与怨毒:
「凭什么?凭他一个寒门詹事,也配对你这般痴心?你还敢为他流泪?!」
「孤乃一国太子,身份尊贵,你这辈子、下辈子,都只能是我的妻!」
见我依旧毫无反应,神情冷淡,他怨毒地盯着我许久,才撂下狠话后气冲冲离去。
「你给孤等着!」
在我的等待中,萧宴辞的日子越发落魄。
正如鬼差所言,萧国亡后,那些曾经缅怀皇室的亲戚,要么被梁国屠戮殆尽,要么自顾不暇,再也无人给他烧纸祭奠。
他每月领到的银锭越来越少。
从三十八锭,到十几锭,最后竟只剩一两锭。
曾经养尊处优、挥金如土的太子,不得不放下身段,褪去所有骄傲,在杂货铺里勤勤恳恳地干活。
昔日的意气风发,早已被生活的窘迫磨得一干二净。
偶尔在路上碰到我,他依旧会放几句狠话。
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底气,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嫉妒与不甘。
他嫉妒谢云峥能得到我的满心牵挂。
嫉妒我哪怕身为孤鬼,也能过得安稳体面。
更嫉妒自己活成了曾经最不屑的样子。
而我,自那日在往生境看到谢云峥的真心后,便成了往生台的常客。
每日清晨,我都会带着银锭去往生境,静静地站在镜前,看着阳间的谢云峥。
他守在我的坟茔旁,茅草屋简陋破旧,他却过得格外虔诚。
白日里,他会去山间采药,换些银钱。
再买些我生前喜欢的海棠花,放在我的坟前。
夜里,他便坐在灯下,
一边折着银锭,一边低声呢喃着我的名字。
眉眼间满是化不开的思念与忧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