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
一连半个月,南城细雨绵绵。
墓园里安安静静的,只有雨滴落在石板上的声音。
沈意棠将一束白菊轻轻放在墓碑前,蹲下身,从口袋里掏出手帕,仔仔细细地擦去墓碑上照片里奶奶脸上的雨水。
来南城已经小半个月了。
这里是奶奶的出生地,奶奶生前总念叨着,说想回老家看看,可一直没能成行。
沈意棠把奶奶带了过来,葬在了奶奶年轻时最好的朋友旁边。
这样奶奶就不孤单了。
她擦完墓碑,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只玉镯。
镯子不算名贵,玉质温润,边缘有一道细细的裂纹,是奶奶戴了一辈子磨出来的。
当初在墨家被纪染弄坏的那只,是她后来偷偷找人修复的。
修复得并不完美,可她舍不得扔,一直贴身带着。
她看着镯子,雨水顺着指尖淌下来。
奶奶病故前的那个晚上,老人家躺在病床上,枯瘦的手颤颤巍巍地摘下这只镯子,亲手戴在了她的手腕上。
“意棠啊,奶奶怕是活不到看你结婚了,这个你戴着,就当奶奶去看过了。”
她当时哭得不成样子,整个人缩在病床边,眼泪怎么都止不住。
是墨司辰抱着她,替她擦眼泪,替她处理后事,替她挡住所有来吊唁的人,让她可以安安静静地哭。
后来婚礼当天,他把她接到后径直来到奶奶的墓前,郑重地磕了三个头,说,“奶奶,我会好好爱护意棠一辈子。”
那时候她靠在他怀里,觉得这个人就是她这辈子最大的依靠。
心口的酸涩顿时席卷了她。
她站起来,看着墓碑上奶奶慈祥的笑脸,轻声说。
“奶奶,他没有做到,但没关系,你的棠棠能够照顾好自己。”
话音刚落,头顶的雨忽然停了。
一把黑色的伞不知什么时候撑了过来,稳稳地罩在她头顶。
沈意棠微微一愣,抬起头。
视线里撞进一张英气逼人的脸。
剑眉星目,轮廓深邃,一身黑色风衣被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,却浑然不在意。
正是奶奶当年收养的孩子,沈仄,只比沈意棠小几天。
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他小时候乖得很,跟在她屁股后面一口一个姐姐地叫。
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,他就不肯叫了,改口喊她棠棠。
她纠正过无数次,后来她便随他去了。
沈仄看着她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和微红的眼眶,眉头拧了起来。
“怎么把伞都忘了。”
说着,他伸出手,自然而然地拂去她肩上的雨水,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净的手帕递过来。
手帕的角上绣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,是奶奶的针法。
沈仄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,自己的另一半肩膀彻底暴露在雨里。
他看了一眼墓碑,目光柔和下来,微微弯腰鞠了一躬。
“奶奶,我来接棠棠回家。”
然后他转过头,看着沈意棠。
“走吧,车在外面,淋久了会生病。”
沈意棠站在原地,看着他被雨淋湿的半边肩膀,忽然觉得鼻子一酸。
从前她身边所有人都在说,墨司辰对你多好,你多幸运。
可从头到尾,不管她嫁人还是离婚,不管她风光还是落魄,每次她回头,沈仄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