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江南,我重新接手了沈家的生意。
父亲没有责怪我,只是心疼地摸了摸我的头。
“回来就好,爹养你一辈子。”
我没有沉溺于悲伤。
我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商铺的经营中。
三年后,沈家的生意比以前更红火了。
我也成了江南道上赫赫有名的女东家。
偶尔,京城的消息会传到我的耳朵里。
听说顾宴辞被褫夺兵权后,一蹶不振。
他整日酗酒,像个行尸走肉。
林晚音被赶出将军府后,流落街头。
她习惯了锦衣玉食,受不了清贫的日子。
最后为了几两银子,卖身进了一家下等暗娼馆。
不到半年,就染上花柳病死了。
婆婆受不了这个打击,直接中风瘫痪在床。
顾宴辞连抓药的钱都拿不出。
只能变卖了将军府最后的一点祖产。
那个曾经显赫一时的将军府,彻底败落了。
听到这些消息,我心里没有任何波澜。
直到有一年冬天。
边关告急,蛮族大举入侵。
朝中无将可用,皇帝重新启用了顾宴辞。
他带着一队残兵败将,奔赴了战场。
这一战,打得极其惨烈。
顾宴辞虽然守住了城池,但自己却身受重伤。
双腿被蛮族的马刀齐齐砍断。
他成了个废人。
皇帝念他有功,赏赐了些金银。
但他拒绝了所有的封赏。
让人用一辆破板车,把他拉回了江南。
他停在我的商铺门前。
那天下了很大的雪。
我正在柜台上对账。
半夏跑进来,神色复杂地看着我。
“小姐,顾将军在外面。”
我握着毛笔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不见。”
半夏叹了口气。
“他说,只想见您最后一面。”
“他快不行了。”
我放下毛笔,走到门口。
门外,顾宴辞躺在板车上。
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,脸色灰败。
双腿的裤管空荡荡的。
雪花落在他的脸上,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。
听到我的脚步声,他艰难地转过头。
涣散的眼神在看到我的那一刻,亮了一下。
“南乔。”
他颤抖着伸出手。
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东西。
那是当年被血染红的拨浪鼓。
“我把命还给你了。”
“你能不能原谅我。”
我站在台阶上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雪花落在我的肩头,冰冷刺骨。
“不能。”
我平静地吐出两个字。
顾宴辞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。
拨浪鼓滚落在雪地里。
他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。
他张了张嘴,似乎还想说什么。
但最终只是吐出一口鲜血。
头一歪,咽了气。
我看着他的尸体。
心里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,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悲伤。
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。
我转过身,走回了商铺。
“半夏,关门。”
“今天盘点账目,谁也不见。”
大门缓缓关上。
将门外的风雪和顾宴辞的尸体,彻底隔绝在外。
我坐在柜台后,翻开新的账本。
墨香驱散了空气中的血腥味。
沈南乔的一生,才刚刚开始。
我提起笔,在账本的第一页,写下了一个大大的“赚”字。
这世上,唯有握在自己手里的真金白银,永远不会背叛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