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很可惜,这一次,她没能死成。
急救医生把她从鬼门关硬生生拉了回来。
但因为长时间的大脑缺氧和极度惊吓,她彻底中风瘫痪了。
变成了一个只有眼珠能稍微转动的废人。
每天只能躺在排泄物里,口水顺着歪斜的嘴角流到枕头上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。
病房里负责照顾她的护工,对待这种没有任何家属探望的无主病人,从来不会手软。
“吃吃吃!就知道吃!跟个死猪一样麻烦!”
暴躁的护工把滚烫的流食强行怼进她的嘴里。
烫得她眼白直翻,喉咙剧烈收缩,却发不出半点声音求救。
深夜,护工敷衍地查完房离开。
病房里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王淑芬的眼球直愣愣地转向窗台。
在神志不清的幻觉中,她又看到了我。
她不由自主地重复着那个残酷的测试。
幻觉逼着她一口一口咽下那些拌着尖锐塑料碎片的白米饭。
坚硬的塑料锋利如刃,一片片割开她脆弱的食道内壁,铁锈般的血腥味直冲鼻腔,痛得她浑身痉挛,眼泪滚滚而下。
这还不够,她的脊背突然传来剧烈的灼烧感。
那是当年她用烧红的火钳,一下下烙在我背上的感觉!
皮肉被生生烫熟的焦糊味在她鼻尖萦绕,刺骨的痛楚顺着神经末梢撕裂了她仅存的理智。
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她一开始还在绝望地抗拒,眼珠狂颤,后来彻底疼到麻木,只在心底歇斯底里地渴望能立刻死去解脱。
而我的幻象只是静静地坐在窗台上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。
冷冷地问出那句话。
“妈,你看,我这次不装死了,是真死了,你是不是很失望?”
她发不出声音,只能在无尽的痛苦和恐惧中默默承受。
浑浊的瞳孔里盛满了最深的哀求和悔恨。
一行又一行的泪水滚落下来,砸在脏兮兮的枕巾上。
她在乞求原谅。
更在乞求给她一个痛快,结束这生不如死的折磨。
死者已矣,生者永罪。
她只能老老实实躺在这里,用剩下的漫长寿命,每一天、每一秒,好好回味我死前的那一个小时。
属于我和她之间那条名为血缘的恶心羁绊,已经彻底断裂。
黑暗中只剩下她微弱的、充满无尽绝望的呜咽声。
如同烂泥沟里的野鬼夜啼。
那将是她余生岁月中,唯一能发出的伴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