睫毛膏在眼睑晕开墨色溪流,"但我弟等不起。"陈浩注意到她记账本上的数字:3.6元是昨天晚饭的炒粉,0.5元是公厕收费,8.7元是快递分拣时摔碎的降压药赔偿。密密麻麻的红叉爬满七月日历,唯独25号画着笑脸——那是老家卫生院透析室开放日。钢棚外响起刺耳的刹车声。穿皮衣的包工头甩着奔驰钥匙踱进来,立刻被二十几个汉子围成密不透风的墙。李娟突然抓起帆布包冲向人群,发梢扫过陈浩结痂的虎口。"招女工吗?我能扛八十斤!"男人们的哄笑惊飞了钢梁上的鸽子。包工头用钥匙串挑起她下巴:"会喝酒吗?"油腻的尾指擦过她泪痣时,陈浩看见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暴雨是午后两点砸下来的。陈浩攥着被克扣的180元蹲在桥墩下,纸币上的毛主席像被汗渍腌得发皱。工头说断指影响装卸效率,扣了二十元"工伤风险金"。他摸着鲁班尺上的"劫"字刻度——父亲当年刻这时,可没说连血汗钱都能成劫。碎花衬衫从雨幕里浮现。李娟的帆布鞋灌满泥浆,每走一步都发出呱唧水声。她怀里紧抱着抢救回来的招工简章,油墨在雨水冲刷下化作蓝色眼泪,把"包吃住"三个字晕染成巨大的墨团。"要烟吗?"陈浩递上皱巴巴的红双喜。桥洞积水倒映着两人扭曲的影子,远处CBD玻璃幕墙在雷雨中亮起病态的白光。李娟突然剧烈咳嗽,从包里掏出个褪色的保温杯。陈浩瞥见杯底沉淀着可疑的黑色颗粒——那是把茶叶反复冲泡十次后的残渣。雷声碾过头顶时,她开口说起达州老家的枇杷树,说医学院缴费通知单上的天文数字,说弟弟透析用的塑料管如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