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“林佳,新年好。我是王xx。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收到这条消息,但还是想跟你说一声:我现在挺好的。仓库过年留人值班,我报名了。以前都是让别人值班,今年自己也值一回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值班补贴不多,但够买两条烟了。谢谢你。真的。”
窗外有一簇烟火升上夜空,在最高处炸开,流光溢彩。
我没有回复。
但也没有删掉那条短信。
烟花落尽,夜色重归寂静。
我关了窗,回到工位,继续处理未完的文件。
这个城市很大,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。
有些人走散了,还会在另一个路口遇见。
到那时候,曾经压在你头上的那座山,可能也不过是路上的一块石头。
你跨过去了,就是跨过去了。
往后山高水远,各自珍重。
我把手机放下,继续看文件。
窗外的烟花渐渐稀落了,远处的高楼里,还有一些窗口亮着灯,不知道里面是不是也坐着像我一样值班的人。
年前收到的简历里有一份很不错,明天约了终面。
对方在上一家公司做了八年,把一个小作坊带到了行业前十,然后老板空降了亲戚,架空了她。
她一气之下裸辞,休息了整整一年。
面试邮件里她写,这一年在学插花,考了咖啡师证,还去了西藏。
前同事都说我疯了,但我觉得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。
我给她回了邮件,约了初八上午十点半。
其实我有点期待见到她。
不是因为她经验多丰富,简历多漂亮。是因为她让我想起一个人。
很多年前的自己。
也是春节值班,也是一人扛着全公司的活。
那时候我站在茶水间的窗户边,看着楼下送外卖的电动车来来往往,觉得自己被困住了。
往前看不到路,往后没有退路。
后来我才明白,路不是等出来的,是自己一脚一脚踩出来的。
那些逼仄的日子,那些深夜加班到崩溃的时刻,那些被人轻视、被人否定、被人当成工具使唤的六年。
它们没有杀死我。
它们只是把我铸成了今天的样子。
深夜十一点,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。
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,镜面墙上映出自己的影子。
挺括的大衣,干净的发型,颈间是一条年前刚买的珍珠项链。
不是多贵的东西。
但以前舍不得买。
电梯一层层往下走,数字从三十六跳到一。
门开的时候,冷风灌进来。
我把围巾拢紧了些,走进冬夜里。
远处又有烟花绽开,照亮了半片天空。
我笑了笑,头也不回地走向地铁站。
这个年,过得很平静。
挺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