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楚云泽家的情况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他父亲在教育局的职位,因“管理失职,家风存疑”被暂停,纪律组接到了十几封实名举报信,每一封都附有他儿子在群里带头鼓动、打压理性声音的截图记录。
他父亲气得血压飙升,回家抄起皮带,往楚云泽身上抽,每一下都不留情面:
“我养了你十八年,养出来一个带头毁班的蠢货!你知不知道我现在在单位有多难做!”
楚云泽梗着脖子,还在嘴硬:
“我没做错!我只是想保护一个真正痛苦的人!你们根本不懂什么叫善良!”
“善良?!”
“你的善良,把三十六个同学的大学梦葬送了。这就是你的善良!”
“都怪宋知瑶!”
“你怪知瑶?”
他父亲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儿子,眼神已带上了绝望,
“知瑶为了让你考上医科大,实现自己所理想,帮你补课,带你背单词,那丫头自己根本不用那么辛苦。”
“可是她还是四点起,十一点睡,她为了谁?她为了你!”
“可你呢?你辜负了她的一片心意。”
“我不需要,我用得着她帮吗?她就是自作多情。”
啪!
“你没救了,楚云泽!你将来一定会后悔的!”
当晚,楚云泽摔门而出,离家出走。
他去找沈月月,想确认她是否如他所想,是真实的痛苦,是值得他倾尽一切守护的脆弱。
但沈月月家的门,由她父亲拿着扫帚挡住了。
“滚。”
就一个字。
楚云泽站在那扇门前,愣了很久。
他以为自己会愤怒。
但站在那里,他只感到一种从来没有过的、彻骨的疲倦。
他不知道,他守护的那个人,究竟是真实的,还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。
他不知道,那些手腕上的红痕,究竟是真正的绝望,还是精准计算过的筹码。
他不知道,他全力托举起来的,究竟是一个值得被爱的灵魂,还是一个把脆弱当成武器的漩涡。
他只知道,他的前途没了。
他的父亲快撑不住了。
而他自己,站在一扇已经关上的门前,连一个对话的机会都没有。
我和爸妈为了远离这一切,报了个短途旅游班。
等我们回来,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了小区。
我的清华录取通知书复印件被物业贴在了小区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,来往的邻居路过都会停下来夸两句,那些原本跟着凑热闹说我冷血的人,此刻又变了口风,说我是天生的清北料子,沉得住气,有大格局。
我妈拿着手机对着大红封面拍了好几十张照片,说是要存起来留个纪念。
后来陆续有录取结果出来,那三十六个跟着改了志愿的同学,大部分都去了那个偏远的畜牧铲车专科学校,只有少数几个人分数够高,被调剂去了别的勉强能读的学校,没有一个人能拿到原本够得着的重点大学通知书。
楚云泽最后也被那所专科学校录取,他没去报道,在家闷了半个月之后,跑到南方打工了,走之前他托我妈给我带了一句话,说他错了。
错与对,早就已经和我没关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