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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后。
清北大学的秋天格外美丽。
银杏叶落满了林荫大道,我抱着厚厚的金融学全英文教材,刚刚从一场国际级投行分析师的讲座中走出来。
这一年里,我没有刻意去打听那群人的消息,但命运的余波,总会通过各种意想不到的渠道传到我耳朵里。
沈月月被送进精神卫生中心接受评估和治疗。
起初,她的主治医生面临着一个复杂的问题:她所表现出的情绪症状,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心理困境,又有多少已经在漫长的使用中,演化成了她与世界打交道的工具?
这个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。
边缘型人格障碍的患者,往往同时是真实的受苦者,和令周围人筋疲力尽的施压源。
她在病房里沉默了很久。
听说有一天,她问护士:
“如果我从来没有玉玉症,他们还会这么在乎我吗?”
护士没有回答她。
因为这个问题,是她此生都需要独自面对的课题。
楚云泽在工厂里负责最基础的流水线装配。
他曾经在群里说,他愿意为了一个值得保护的人,放弃一切。
现在,他站在流水线旁边,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,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也许在想沈月月,也许什么都没在想。
他的父亲在处分结束后,悄悄办了提前退休,搬离了他们住了多年的小区。
他妈把所有家当收拾进行李箱,跟着丈夫去了远处的城市,重新开始。
曾经不可一世的少年,和他所信奉的那一套“义字当头,护弱为先”的逻辑,一起静静地沉入了生活的泥淖。
还有其他的同学,有的选择了复读,有的选择了直接进工厂打工,有的选择当兵。
无论走哪条路,大家都终究要为当年那个被情绪裹挟做出的选择,付出实打实的代价。
所有人都被这场闹剧推着,走上了和原本规划完全不同的人生。
偶尔有同学刷到我朋友圈里清北校园的照片,会私下酸几句说,
“果然宋知瑶从来都是只爱自己,只有她如愿以偿了”。
但没人再来找我质问,也没人再来要求我为谁的人生负责。
我听过这些话,也只是一笑了之,把手机锁屏放回口袋,继续赶我下一节课的路。
我始终相信,从十八岁填下志愿那一秒开始,每个人的人生就已经自己拍板,从来没有什么被谁坑了的悲剧,只有没勇气为自己选择负责的人。
这片铺满银杏的校园,是我熬了十二年无数个清晨深夜换来的,我拿得起,也心安理得。
生日那天,我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祝福短信。
“知瑶,生日快乐!还有对不起!”
我知道是楚云泽,但我没有回复。
只是平静地将那条号码列入了联系人黑名单,手指干脆而利落。
我的时间很宝贵,没空去怜悯那些主动跳下深渊的人。
这世间的命运,从来都是求锤得锤。
尊重他人命运,才是对自己人生最高级的负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