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
皇帝和赵蕙死后两个月,郑氏复位。
对外只说皇帝旧疾骤发,
赵贵妃哀恸随去。
朝堂信不信,不要紧。
郑氏手里有太多旧账。
赵蕙假贵相。
窄骨丸。
民间相女被杀。
宫中私刑。
行宫断药。
一桩桩摆出来,
谁都干净不了。
郑氏复位后,
第一件事便是整肃尚仪局。
锦儿被拖出去时,
还在骂。
「娘娘不会放过你们!」
郑氏坐在殿上,神色淡淡。
「她放不过自己。」
锦儿看见我,
忽然扑过来。
「阿鸢,
你饶我一命,我当年只是听命。」
我看着她。
她抓着我的裙摆。
「我没勒死你娘。」
我蹲下。
「你踩过我的手。」
她愣住。
我把手摊开给她看。
那里曾经红肿过。
如今已经好了。
「我还记得。」
锦儿的脸一点点白了。
她被带走后,
郑氏问我:
「你可痛快了?」
我低头。
「还没。」
她看着我。
我说:
「我娘的铺子还没开。」
郑氏沉默片刻。
「你要走?」
我点头。
她没拦。
只让我给她量最后一次体。
我替她做了一件冬衣。
不是什么名贵料子。
但尺寸分毫不差。
穿上暖和又贴身。
郑氏穿着那件衣裳,
站在铜镜前很久。
「本宫好多年没穿过这样合身的衣裳了。」
我把一本量体册交给她。
上面记着宫中每个人的尺寸变化。
谁冬日怕冷,需要放半寸。
谁肩有旧伤,领口不能太紧。
谁产后腰腹虚,
衣带不能勒。
郑氏翻着翻着,
忽然落了泪。
「你走了,谁来替本宫量?」
我说:
「以后宫里会有很多手稳的姑娘。」
「我替娘娘选。」
三个月后,尚仪局新来了一批量衣宫女。
都是从脂粉巷挑来的。
都是我娘的老街坊教出来的。
她们进宫那日,我站在尚仪局门口。
看见一个小姑娘紧张得手指发抖。
我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
「量人的手不能抖。」
她红着脸点头。
「是。」
我把一根新软尺递给她。
「也不能说假话。」
她愣了一下。
我没有解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