事情来得比我想象的快。
那天傍晚,三柱从外面回来,带了两瓶酒。他难得地下了厨,炒了四个菜,摆在堂屋的桌子上。
“二哥,嫂子,吃饭。”
二柱坐下来,看了看桌上的菜,又看了看三柱。
“今天什么日子?”
“没什么日子。就是想跟二哥喝一杯。”
三柱给二柱倒酒,给自己也倒了一杯。他举起杯子,冲二柱笑了笑。
“二哥,你咳嗽那么厉害,少喝点。这杯我敬你。”
二柱看着杯子里的酒,没动。
“老三,你这酒哪来的?”
“镇上买的。”
“你哪来的钱?”
三柱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恢复了。
“跟人做了点小生意,赚了几个。”
二柱端起杯子,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。然后他把杯子放下了。
“我不喝了。嗓子疼。”
三柱的脸色变了一下,变得很快,如果不是我一直盯着他,根本不会注意到。
“那嫂子喝?”
“我也不喝。”我说。
三柱端着杯子,看看我,看看二柱,最后把杯子里的酒一仰脖灌了下去。他砸了咂嘴,把杯子往桌上一顿。
“行吧。不喝就不喝。”
他站起来走了。
等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子里,二柱才把那杯酒端起来,凑到油灯下面看。酒是浑浊的,比正常的苞谷烧浑浊得多。
他没说话,把酒倒进了泔水桶里。
那天夜里我睡不着。我翻来覆去,最后推了推二柱。
“二柱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酒是不是有问题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不知道。也许是我多心了。”
“你没多心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
又是沉默。过了很久,他在黑暗中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“秀莲,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”
“别说。”
“你听我说完。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,你不要嫁老三。你跑。”
“你说了出不去的。”
“出不去也跑。往山里跑,往林子里跑。饿死、冻死,都比留在这里强。”
他的手摸过来,握住我的手。
“答应我。”
“我答应你。”
他把我的手放回被子里,翻了个身。
那夜没有磨刀声。
安静比磨刀声更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