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
半周后,出发去巴黎的那天,
南城下了一场罕见的雪。
也是在这天,
我才得知卢家破产清算的消息。
我在机场的通道口,见到了卢深。
他瘦了很多,穿着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大衣。
那是我在备忘录里写过的,
我觉得他穿起来最好看、但他嫌弃太老气的那一款。
他没有像上次那样歇斯底里地纠缠,
也没有带苏绵或者任何所谓的作品。
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机票,不知道等了多久。
看到我,他局促地搓了搓手,眼眶瞬间红了,
却不敢靠得太近。
「浅浅。」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。
「听说你要去法国了。那边冷,我我给你带了点胃药。」
「还有你以前最爱吃的那个牌子的软糖,
我都剥好皮放在盒子里了,不脏手。」
他递过来一个透明的药盒。
和当年他在车里给苏绵准备的那个一模一样。
我看着那个药盒,只觉得恍如隔世。
曾经的我多么渴望他能分给我一点这样的细心。
可现在,
看着这份迟来的体贴,我心里竟然激不起一丝波澜。
「不用了。」我礼貌而疏离地笑了笑,
没有伸手。
「我有助理,
这些东西她都会准备。」
卢深的手僵在半空,尴尬地收了回去。他低下头哈腰。
「我看到那个备忘录了。那一百件小事我都看完了。」
「对不起。」
他抬起头,满眼希冀地看着我。
「我现在改了,
真的改了。我也能照顾你了。」
「我去学管理,我去给你当助理,
行不行?你别不要我」
周围人来人往,都在奔赴各自的前程。只有他还困在原地,试图修补。
「卢深。」
我看了看腕表,
登机时间到了。
「你知道吗?备忘录里的那个林浅,其实早就死了。」
「现在的我,
不需要人照顾。」
「我要去的地方太远,太高。你跟不上的。」
卢深的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摇摇欲坠。
「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?」他绝望地问。
「六年啊,浅浅,
我们有六年。」
「是啊,六年。」
「但那又如何?难道我还要把余生的时间浪费在你身上吗?」
「你不值,
也不配!」
我转身,
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安检通道。
身后似乎传来了压抑的哭声,
但我没有回头。
广播里正在播报飞往巴黎的航班即将起飞。
飞机冲入云霄的那一刻,我透过舷窗。
看见地上的城市变成了一个微小的缩影。
那个曾经让我低到尘埃里的男人,那个充满了谎言与自我感动的青春,
终于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。
前方是万米高空的阳光,刺眼而灿烂。
那里,才是属于我的主场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