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什么意思？“
我的声音沉下来。
“拿回去！我说了不收东西！你这是害我！“
钱桂花不慌不忙地把门带上了，压低声音说——
“苏医生，我知道你不缺钱，我也知道医院有规定。“
“但这是我的命根子啊！你明天就要给他开刀了！“
“五成的成功率，我每天晚上做噩梦都是你在手术台上犹豫那么一下“
她的眼圈又红了，声音开始发颤。
“这两万块钱是我借遍了亲戚凑出来的，你收下，我就踏实了。“
“你不收，我总觉得你不会拼尽全力“
她说完，直接跪了下来。
“苏医生，你就收下吧！你不收我今晚跪着不起来！“
我愣住了。
这套说辞和她第一次在急诊走廊跪下时的逻辑一模一样。
免费的不放心，花了钱才安心。
底层老百姓的朴素逻辑。
至少当时的我是这么理解的。
“你起来。“
我把红包塞回她手里。
“钱我不收，手术我会全力以赴。“
“不是因为钱，是因为这是我的职业本分。“
钱桂花抬头看着我，突然换了一种极其诚恳的语气。
“苏医生，那这样行不行？“
“我把钱存在你这里。“
“你帮我保管着，等手术成功了，你还给我。“
“就当是个就当是个彩头！“
“你不收，我心里的石头放不下，我真的睡不着觉。“
我盯着她红肿的眼睛，想到了明天那台凶险的手术。
想到了刘建国瘫在轮椅上枯枝一样的双腿。
想到了他签知情同意书时手指的颤抖。
我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。
我妥协了。
“行。我先替你保管，术后如数归还。“
钱桂花瞬间破涕为笑。
“好好好！苏医生您放心，绝对不会有人知道！“
她走之前，回过头说了一句：
“苏医生，以后我给你转微信吧，方便。“
我稀里糊涂加了她的微信。
第二天，手术日。
凌晨六点，刘建国被推进手术室。
我站上手术台的那一刻，脑子里只有一件事：把这颗肿瘤完完整整地从脊髓上剥下来。
十六个小时。
小林换了两次手套，我一次没换。
助手护士换了三班，我站了全程。
下午十点半，当我把最后一块肿瘤组织放进标本袋、确认脊髓完好无损的时候。
手术室里所有人同时长舒了一口气。
“完美切除，脊髓信号正常！“术中神经电生理监测医生报告。
我的双腿一软，差点没站住。
小林扶住我，我看见他眼眶红了。
走出手术室，已经是夜里十一点。
钱桂花守在手术室门外的走廊上，蜷缩在椅子上睡着了。
听到推门声，她弹射而起。
“苏医生！手术怎么样！“
“很成功。肿瘤完整切除了。“
我疲惫到极点。
“后面还要看恢复情况，但目前来看，他的腿有希望恢复知觉。“
钱桂花呆了两秒，然后整个人软倒在地上，号啕大哭。
她爬过来，一把抱住我的小腿，把头磕在我的鞋面上。
“苏医生！你是我们家的再生父母！你是活菩萨啊！“
那一刻，我真的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