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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琳琳吃力地拎着一桶脏水。
因为地面结了冰,她脚下一滑,半桶泥水直接泼在了一辆来洗车的奔驰前保险杠上。
“你没长眼啊!”
奔驰车主气冲冲地推开门跳了下来。
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,指着陈琳琳的鼻子破口大骂。
“你知道我这车多贵吗?刮花了一点漆你赔得起吗!”
“你这个扫把星!干啥啥不行!”
洗车店的老板也跑了出来,对着陈琳琳就是一脚,将她踹倒在泥水里。
“对不起老板,对不起这位大哥”
陈琳琳连滚带爬地从泥水里爬起来。
她顾不上身上的脏污,卑微地弯着腰,拼命地向车主鞠躬道歉。
“我马上擦干净!求求你们别扣我工钱,我今天还没吃饭”
她的声音嘶哑难听,带着浓浓的祈求和卑微,哪里还有当年半分的娇纵。
就在这时,红灯变绿了。
我的司机松开刹车,红旗轿车缓缓向前驶去。
奔驰车主不耐烦地摆摆手,目光无意间瞥到了我的这辆车。
看到车牌号,他立刻收起了刚才嚣张的嘴脸,露出敬畏的神色。
陈琳琳也顺着他的目光,抬起了头。
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。
我坐在温暖如春的车后座,黑色的风衣衬托着肩章上的金星,不怒自威。
四目相对的瞬间。
陈琳琳浑身猛地一颤,手里的抹布“啪嗒”一声掉进了泥水里。
她的眼睛越睁越大,死死地盯着我,眼底涌现出极度的震惊、不可置信,以及深深的绝望。
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,那个掌控着全市押运生杀大权的总队长。
竟然是被她曾经踩在脚下肆意羞辱、差点被她害死的林黎!
一阵刺骨的寒风吹过。
陈琳琳看着自己满是冻疮的手,再看看我光鲜亮丽的模样。
巨大的落差感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狠狠地刺穿了她的心脏。
她突然捂住脸,蹲在冰冷的泥水里,发出了凄厉的嚎啕大哭。
那哭声里,有着对过去无尽的悔恨,有着对命运的不甘,更有着对未来的彻底绝望。
而在街角的另一边。
一个瘸了一条腿、穿着破烂棉袄的男人,正一瘸一拐地在翻找着垃圾桶里的纸壳。
是王辉。
他因为在狱中致残提前保外就医,出狱后连个保安都当不了,只能靠捡破烂为生。
听到陈琳琳的哭声,他转过头。
同样也看到了坐在红旗轿车里的我。
王辉张了张嘴,浑身剧烈地颤抖着,突然扬起脏兮兮的手,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。
我靠在真皮座椅上,平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没有任何炫耀,也没有下车去嘲讽。
因为雄鹰的眼中,从来没有泥沼里的蝼蚁。
我升起车窗,将外面的寒风和哭嚎彻底隔绝。
“走吧。”
“是,林总队。”
红旗轿车平稳地加速,汇入滚滚车流。
朝着前方光芒万丈的康庄大道,大步驶去。
身后是无尽深渊,与我再无半点瓜葛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