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。
谢平生没有赶我走。
但他也没有来看我。
整整一天,只有赵叔来送了三次饭。
第一顿我吃了两口,第二顿没动,第三顿赵叔端来的时候,我已经开始咳血了。
灵体枯竭的感觉不是痛,是空。
身体里的力气一丝丝被抽走,骨头变轻,血变淡,连呼吸都越来越浅。
赵叔看着我咳出来的血,转身跑了出去。
半炷香后,谢平生冲进来。
他进门的一瞬间就停住了脚。
"两天。"
他在说我头顶的数字。
"昨天还是三天……掉得这么快……"
我靠在床头,手上全是血。
"大人来做什么?"
他走过来,在床边跪下。
是跪。
丞相跪在一个将死的瞎眼丫头面前。
"阿宁,我错了。"
我没说话。
"三年前我不该骗你。不该拿你当工具。不该"
"你心里在想什么?"
他闭嘴了。
我已经听到了。
"谢平生。"
"……在。"
"你跪在这里说对不起的时候,心里还是在算你那双眼睛和你那条命。"
他的身体僵住。
"我全都听到了。你在想灵体崩溃会不会连累灵目,在想蛊毒发作了瑶儿怎么办。你说你错了,你的心说你怕了。"
"不一样。"
"哪里不一样?你告诉我。"
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
因为他自己也分不清。
他到底是真的愧疚,还是害怕失去灵目之后变回瞎子、毒发身亡。
我替他分清了。
"你不是来赎罪的,你是来确认你的东西还安不安全。"
他的膝盖在地上挪了一下,没有站起来。
"阿宁,如果时间能重来"
"没有重来。你的时间去陪瑶儿吧。"
我背过身去。
咳嗽压不住了,整个胸腔都在震。
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背。
手指冰凉,带着松烟香。
"别碰我。你手上全是她的味道。"
他收回手。
起身退了两步,在门口站了很久。
我听到他心里最后一句话。
他在想:哪怕他有一刻的真心对我好过,没有任何目的。
我闭上没有眼睛的眼眶,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"有的。冬天第一场雪,你把我的手塞进袖子里。那一次,你心里什么都没想。"
他走了。
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。